苏景停下脚步，转过身。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盯着长乐那张略带委屈的小脸，胳膊底下还夹着那顶沉甸甸的凤冠。
“什么规矩？妇道？皇家颜面？”
苏景嗤笑一声，空出来的那只手朝天空指了指。
初秋澄澈的蓝天上，一架银白色的波音客机正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云，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平稳地划破天际。
长乐顺着他的手指抬起头。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瞬间蓄满了震撼，小嘴微张，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那是一只会飞的巨鲲吗？”
她拽着苏景的短袖下摆，声音都在发颤，“怎会如此庞大，还会喷吐白雾……”
“鲲你个头啊。那叫飞机。”
苏景翻了个白眼，指节弯曲，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里面能装几百号人，从我这儿飞到你们大唐的长安，也就喝杯茶的功夫。”
他没理会长乐捂着额头吃痛的表情，转头又指了指远处高架桥上呼啸而过的一列高铁。
“看见那个在地上跑的白蛇没？那叫高铁。”
“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真要跑起来，你父皇的那些汗血宝马连它的尾气都吃不着。”
苏景拍了拍长乐的肩膀，眼神突然变得无比认真。
“长乐，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他指着周围的高楼大厦，指着街上穿着短裙热裤、有说有笑的女孩们。
“在这里，女人可以上九天揽月，可以下五洋捉鳖。”
“她们能当科学家、能开飞机、能做公司的老板。没人会因为她们露了胳膊腿就说她们不守妇道。”
苏景的声音透过天幕，清晰地传到了大唐长安城的上空。
“那些所谓的三从四德，那些逼着你嫁给一个土豆长相表哥的封建礼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在这种能让人类上天入海的现代科技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就是个作茧自缚的笑话！”
大唐，太极宫。
这番振聋发聩的现代思想宣言，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满朝文武给炸懵了。
孔颖达跪在人群里，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山羊胡子剧烈哆嗦着，老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
“一派胡言！简直是欺师灭祖的狂妄之词！”
孔老夫子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手指着天幕，唾沫星子乱飞。
“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乃是天命！这等妖言惑众的蛮夷，定会遭天谴啊！”
魏征也跟着跳脚，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开了。
“陛下！此等荒谬之论若传到民间，大唐礼乐崩坏，国将不国啊！”
李世民没说话，他死死盯着天幕里那架巨大的银白色客机。
再看看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安城，看看那些低矮的坊市和泥土路。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渴望，像毒蛇一样啃咬着他的心脏。
“闭嘴。”
李世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孔颖达和魏征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音。
“朕的大唐，难道真的连人家的一块铁皮都比不上吗？”
他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就在大唐朝堂陷入死寂的时候。
天幕右下角的实时弹幕区，突然弹出来一条字体加粗、闪着血红色光芒的留言。
那字里行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怨毒，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发出的嘶鸣。
【大唐赵国公长子长孙冲：荡妇！不知廉耻的贱婢！大婚前夜跟野男人私奔，竟还敢在这大放厥词！我长孙家定要扒了你的皮，将你浸猪笼！】
这条弹幕一出，万朝聊天群瞬间炸开了锅。
苏景在游乐园里，正准备带着长乐去买个冰淇淋解解渴。
眼角余光扫到悬浮面板上的这条红字，他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长乐也看到了这条弹幕。
她原本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瞬间惨白如纸。
浑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了一样，手脚冰凉。
她下意识地往苏景身后缩，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表……表哥……”
她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他要杀了我……父皇，父皇定会听舅舅的话，把我抓回去的……”
那股深植在骨子里的、对封建家族权势的恐惧，瞬间压垮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自信。
苏景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怕个毛啊。”
他冷笑一声，直接无视了周围游客诧异的目光，对着空气竖起了一根中指。
“长孙冲是吧？你特么除了在屏幕后面无能狂怒，还会点啥？”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切进天幕的后台管理界面。
“孙子，爷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跨维度的降维打击。”
大唐，长孙府。
长孙冲正坐在书房里，砸碎了一屋子的名贵瓷器。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窗外的天幕，咬着牙根敲打着弹幕。
“苏景！你个狗杂种！我长孙冲发誓，定要将你……”
话还没发出去。
天幕上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紧接着，万朝聊天群的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系统提示：大唐用户‘长孙冲’，因涉嫌人身攻击、语言辱骂，违反时空直播公约。】
【现对该用户执行：永久禁言，并剥夺观看权限。】
“砰”地一声闷响。
长孙冲眼前的光幕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
他愣了两秒，猛地扑到窗户边，拼命揉着眼睛。
天上那块巨大的琉璃板还在，可他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像是一个突然瞎了眼的废人。
“不！这不可能！妖法！这绝对是妖法！”
他疯狂地嘶吼着，像条疯狗一样在书房里乱砸乱撞。
而此时，在万朝聊天群里。
一群皇帝正嗑着瓜子看热闹。
【大汉高祖刘邦：哎哟喂，这小子嘴挺脏啊，被仙人封口了吧？该！】
【三国魏武帝曹操：啧啧，此等气量，难成大器。若是在孤帐下，早推出去砍了。】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妹子，别怕！这孙子要是敢欺负你，老子借你三千营，直接踏平他长孙府！】
苏景看着弹幕里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皇帝，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拍了拍长乐的后背。
“行了，别抖了。那孙子已经被我拔了网线，以后他连看你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长乐抬起头，眼角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她看着苏景那张带着坏笑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就好像，只要躲在这个男人身后，哪怕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
“咕噜——”
就在这煽情的当口，长乐那不争气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她尴尬地捂住肚子，脸刷地一下又红了。
“那……那冰碗，还能吃吗？”她指着不远处的哈根达斯冰淇淋车，小声问。
苏景叹了口气，牵着她朝冰淇淋车走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这大唐长公主，怕不是个饭桶转世的吧？”
刚走到车前，苏景正准备扫码付款。
长乐突然脸色一变，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退去血色。
她猛地松开苏景的手，死死捂住胸口。
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抽去了筋骨的面条，软绵绵地朝地上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