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羊礼的画面还在天幕上放着。
雪花混着鲜血，金人的鞭子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佶瘫在艮岳的青石板上。
白绸道袍浸透了泥水，贴在身上冰凉。
他双手死死抠着石缝，指甲折断了，血丝渗进青苔里。
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全是画面里那个光着膀子、披着羊皮的自己。
全息圆桌这边，彻底炸了。
“直娘贼的！”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虚拟酒樽。
他指着屏幕里的赵佶，唾沫星子喷在蓝色光幕上。
“老子打江山的时候，吃树皮嚼草根，也没给蒙古鞑子磕过一个头！你大宋富甲天下，让人打进都城，连个女人都护不住！”
老朱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苏小哥，你开个门！老子带三千营过去，活劈了这软骨头！”
嬴政坐在主位旁，脸黑得像锅底。
“辱没祖宗。”
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没有拍桌子，但手指捏着龙椅的扶手，骨节泛白。
“大秦若有此等废物，寡人亲手车裂了他。留着过年？”
李世民端着茶杯，手抖了一下。
茶水泼在手背上。
“朕当年在渭水，好歹敢带兵去跟颉利对峙。赵佶这厮，骨头软得像没骨气的泥鳅。”
李世民摇摇头，满眼鄙夷。
刘彻更直接。
“大汉和亲，至少能换几年太平。你这倒好，老婆女儿全送去给金人糟蹋。窝囊废。”
最疯的是赵匡胤。
这位大宋开国皇帝的全息影像在圆桌上狂闪。
他手里捏着把玉斧，手指骨节发白。
“砰。”
玉斧砸在虚拟桌面上，光影碎裂。
“赵佶！”赵匡胤嗓子劈了，像是在锯木头，“老子一棍子一棍子打出来的大宋江山，你就这么拱手送人了？！”
天幕的音响把这些骂声无限放大。
像一道道雷，砸在艮岳的假山石上。
赵佶浑身打摆子。
他觉得裆下一热。
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淌进白绸道袍里。
一股刺鼻的尿臊味在冷风里散开。
旁边的小太监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往后挪了半寸。
这半寸，像一记耳光抽在赵佶脸上。
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天幕，是全大宋直播的。
汴京城里一百多万老百姓，城外的禁军，这会儿全看见他光着膀子学羊叫了。
老百姓的脊梁骨被他戳断了。
禁军的心也凉透了。
若是金兵真的打过来，谁还会替他卖命？
说不定底下的兵卒为了活命，先把他绑了送给金人。
“完了……朕的脸面全完了……”
赵佶趴在泥水里，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响声。
他想跑，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笔！拿笔来！”
赵佶突然像诈尸一样弹起来。
他一把揪住旁边小太监的衣领，力气大得把太监拽了个跟头。
“去拿黄绢！拿玉玺！快去！”
太监连滚带爬地捧来文房四宝。
赵佶整个人趴在石桌上。
手抖得握不住笔，紫毫笔掉在地上两次，沾了泥。
他干脆两只手死死抓着笔杆，在砚台里乱按一通。
“这烂摊子，朕不管了……桓儿，对，让桓儿顶上！”
赵佶一边碎碎念，一边在黄绢上画符。
墨汁滴滴答答落在绢布上，污了一大片。
他顾不上什么辞藻华丽，几句话就把皇位甩给了太子赵桓。
既然金人要抓大宋皇帝。
那我不当皇帝了，牵羊礼就落不到我头上了。
“盖印！快盖印！”
赵佶抓起玉玺，在印泥上胡乱按了一下。
重重地砸在退位诏书上。
印泥盖糊了，半个红印子拖在绢布边缘，像蹭上去的血。
“拿去宣旨！给太子！”
赵佶把诏书往太监怀里一塞。
他扯掉身上那件沾了泥水和尿液的外袍，随手扔进花丛里。
“你们顶着，朕……朕去冷宫祈福！”
他说完，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光着一只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宫最偏僻的冷宫跑。
那地方破败没人去。
金兵要是打进来，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他。
赵佶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夜色里。
现代别墅。
苏景靠在电竞椅上，看着屏幕里赵佶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捏扁了手里的可乐罐。
“跑得倒挺快。退位就能保命了？”
苏景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发出当啷一声响。
全息圆桌上，老朱还在那骂骂咧咧。
“这老赵家的根子就坏了！连夜传位？这特么是拿亲儿子当挡箭牌！”
苏景没搭腔。
他盯着系统控制面板。
大宋那个锚点的数据流，正呈现出一种疯狂的红色波浪线。
屏幕右上角的警报灯一闪一闪。
【历史线剧烈震荡中】
【皇帝提前退位，蝴蝶效应触发】
大宋的气数，被这几段视频彻底搅烂了。
赵佶跑了，赵桓提前登基。
汴京城的民心军心乱成了一锅粥。
苏景的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两下。
“不管他赵佶跑哪去。大宋这软骨病，得下猛药治。”
他把鼠标移到时间线拖拽轴上。
按住。
猛地往后一拉。
面板上的年份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靖康元年。
建炎元年。
绍兴元年。
数字翻滚得让人眼晕，带起一阵电子杂音。
画面里的光影迅速变幻。
汴京的繁华像沙子一样坍塌，金兵的铁蹄踏碎了黄河的冰面。
南渡，偏安。
临安城里飘起了细雨。
数字猛地定格。
绍兴十一年。
腊月。
苏景的视线透过天幕，砸进了一片阴冷的风雨中。
雨夹着雪子，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
冷入骨髓。
一座孤零零的亭子。
四面的柱子掉漆严重，瓦片上结着冰棱。
上面挂着一块木匾，字迹模糊。
风波亭。
亭子里，站着一个汉子。
身上戴着几十斤重的木枷，木头边缘磨破了他的脖颈，往外渗着血。
囚衣被冬雨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但他没哆嗦。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钢枪。
风雨交加。
亭子外头，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打着伞走过来。
领头的太监手里端着个黑漆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酒壶，一个酒杯。
岳飞抬起头。
他看着那杯毒酒，眼底没有惧意。
只有化不开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