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烟雾在吊灯下打着转。
散开，又聚拢。
苏景靠在真皮沙发里，左手夹着烟，右手从桌底下的书架上摸出一本厚厚的红色册子。
“啪。”
他把那本印着国徽的《民法典》拍在玻璃茶几上。
力道不大，但声音脆。
这书平时是用来垫桌角的，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
李世民在全息投影里打了个酒嗝。
酒劲还没散。
他大着舌头，指着那本红书。
“这……这又是何等仙书？”
李世民眯着通红的眼，盯着封面上那两个他勉强认得出的汉字。
“仙书？”
苏景冷笑一声，把烟灰弹进水晶烟灰缸里。
“老李，睁大你那双熬红的眼看清楚。这叫法，现代的法。”
他食指点在红色的封皮上，指节扣出两声闷响。
“你大唐的规矩，十五六岁及笄就能嫁人，生孩子难产死掉的十个里头有七八个。”
苏景吐了口烟。
“但在我这儿，不好使。”
万朝聊天群的弹幕停了一瞬。
老朱在奉天殿里抠了抠鼻孔，停下动作。
刘彻也放下了酒杯。
“不好使？”
李世民火了，酒气涌上头。
他猛地站起来，全息影像跟着晃了两下，像水波里的倒影。
“朕是大唐天子！朕说嫁，谁敢拦！”
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案上的毛笔滚落。
“苏公子，莫要欺朕不懂。你那仙界，难道连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伦理都没了？”
“伦理有，但得守法。”
苏景咬着烟嘴，拿起那本《民法典》，随便翻开一页。
他根本没看上面的字，纯粹是拿来装腔作势。
“听好了，老李。”
苏景提高嗓门，压住李世民的咆哮。
“在我们这地界，女孩子结婚，法定年龄是二十周岁。”
他把书“啪”地合上，扔回茶几。
“二十岁。少一天，民政局都不给你发红本本。”
苏景盯着屏幕里的李世民，眼神像结了冰。
“长乐今年才十六。你这会儿逼着我办酒席，明媒正娶？”
他嗤笑一声，把夹克领子扯松了些。
“你这是想让我去吃牢饭啊。三年起步，最高死刑。你大唐国库出钱买棺材给我送终吗？”
静。
全息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苏景抽烟的轻微呼吸声。
李世民僵在原地。
那股子酒壮的怂人胆，被“三年起步”这几个字浇得透心凉。
他喉结飞快地上下滑动。
“二……二十岁？”
李世民结巴了，酒醒了大半。
大唐的女子，二十岁还不嫁人，那叫老姑娘，是要被官府罚钱的。
这仙界的规矩，怎的如此霸道。
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
旁边，长孙皇后拉了拉李世民的袖子。
“二哥，既然仙界有仙界的规矩，咱们……咱们还是入乡随俗吧。”
她声音轻，却透着股后怕。
她可不想刚认的准女婿，还没过门就被抓去吃牢饭。
万朝群里。
刚才还起哄的老朱，这会儿也偃旗息鼓了。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嘶……这法度严明啊。二十岁才能嫁，那这闺女不是白养在家里吃闲饭？”】
【大汉武帝刘彻：“老李，这回你可踢到铁板了。仙人的法，岂是你一国之君能废的。”】
苏景没管弹幕。
他把剩下的半截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火星彻底暗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躲在自己背后的长乐。
长乐还死死揪着他的夹克下摆。
手心里全是汗，把那块布料攥得皱巴巴的。
她低着头，从刚才李世民逼婚开始，就没敢抬起过脸。
脖子根的红晕一路烧到了耳朵尖。
苏景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
温热的掌心，毫不犹豫地扣在长乐的肩膀上。
长乐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往后缩。
苏景没让。
他胳膊一收，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把长乐揽到了身侧。
女孩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一点沐浴露的牛奶味。
撞进苏景的鼻腔。
长乐身子僵硬得像块木板，双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局促地贴在裤缝边。
她抬起水汪汪的杏眼，错愕地看着苏景的侧脸。
苏景没看她。
他揽着长乐的肩膀，重新面朝全息屏幕。
盯着里头满脸尴尬的李世民。
“老李。”
苏景的声音放缓了些，没刚才那么冲。
“婚可以订，酒席免了。大唐的三书六礼，我也消受不起。”
他另一只手在长乐的丸子头上揉了一把，把几根碎发揉得乱七八糟。
“这丫头现在最要紧的事，不是嫁人，更不是伺候公婆。”
苏景指着屏幕外头，书房方向。
“她刚拿了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得去学机械，学物理，学怎么造能拉着你大唐铁骑满世界跑的机器。”
长乐听着这话，原本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眼底的慌乱被一股子坚定代替。
“结婚这事。”
苏景看着李世民，嘴角挑起一抹痞笑。
“等她大学毕业，拿了学位证。长到了法定年龄。”
“到时候，不用你催。我亲自去长安，把聘礼摆满你太极宫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