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遮光窗帘拉开一半，清晨的阳光洒在长毛地毯上。
苏景咬了一口刚送来的客房三明治。
烤得酥脆的吐司边在嘴里发出咔嚓的碎响，培根的油脂顺着指肚往下流。
他扯了张湿巾擦手，另一只手点开平板上的大明频道。
天津卫的城头上，海风带着股咸腥的死鱼味。
崇祯皇帝像截枯木一样杵在城垛口，眼眶熬得全是红血丝。
他居然一夜没睡。
手里的连发弩被海风吹上了一层白霜，金属表面透着刺骨的凉意。
“苏、苏先生。”
崇祯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滑动，嗓音嘶哑得直劈叉。
“天亮了。您昨晚说的……那复式记账，到底是个什么仙法？”
他身后，几十个大明文武官员缩在背风的墙根底下，冻得抱作一团。
苏景咽下嘴里的食物，端起温牛奶喝了一口。
“仙法算不上，这是专门治那些黑心资本家的刨坟铲。”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调出一份现代税务稽查的思维导图。
蓝色的全息投影直接在天津卫半空中铺开，大得像张渔网。
“小朱，以前你派御史去江南查盐税，那帮盐商和东林党是怎么对付你的？”
崇祯愣了一下，眼皮跳动，咬着后槽牙开口。
“他们……他们不是说账房失火，就是说老鼠把账本啃了。”
“派去的钦差，查不到实据，最后只能拿几千两银子回来交差。”
“这就对了。”苏景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
“账本能烧，但他们运盐的船不能烧吧？烧盐熬卤用的木柴，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崇祯满脸茫然，举着连发弩的手微微发抖。
“这……这跟查税有什么干系？”
苏景把平板搁在腿上，身子往前探了探。
“这叫底层逻辑交叉比对，现代管这个叫‘金税四期’的雏形。”
“他不给你看账本，你就去查沿途的码头卸货记录。”
“一艘漕船吃水多深，能拉多少引盐，岸上的纤夫拉了几趟，这都是死数！”
崇祯脑子里像劈进了一道闪电。
僵硬的思维似乎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
苏景的声音顺着海风，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再查他们名下庄园的米粮消耗。”
“一家子哭穷报亏空，转头每个月买几千斤精米，雇几百个护院打手，钱从哪来的？”
城墙角落里，首辅魏藻德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把脑袋往破官服的领子里死命缩，恨不得钻进砖缝里。
苏景眼神一撇，正好瞅见这老头贼溜溜的眼珠子。
“光说不练假把式。老王，去，把那个缩头乌龟魏藻德拉出来。”
王承恩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他本来就一肚子火，直接一把薅住魏藻德的衣领，把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到崇祯脚边。
“万岁爷！奴婢把这老东西提溜过来了！”
魏藻德趴在血水里，泥垢糊了满脸。
“臣、臣清贫啊！臣为大明肝脑涂地，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
苏景嗤笑出声，手指点着屏幕。
“清贫？老王，扒了他的官靴，抠他右脚的鞋底夹层。”
魏藻德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挤不出半个字。
王承恩动作麻利，一把扯下那只散发着酸臭味的黑布靴。
手指顺着鞋底边缘一摸，咔吧一声抠开了一块木板。
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汇票掉了出来，被海风吹得在地上打着滚。
王承恩扑过去按住，捡起来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皇上！是江南海通钱庄的本票！五万两！”
崇祯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盖着红印的纸，眼底的血丝往外凸起，像头要吃人的野兽。
“魏藻德。”
崇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朕昨天让你掏点银子充作军饷，你跟朕哭，说老家宅子都卖了，只凑出两百两？”
魏藻德浑身瘫软，脑门砰砰撞着地砖。
“陛下！那是臣留给孙子娶媳妇的棺材本啊！臣一时糊涂！”
“糊涂？”
崇祯猛地举起手里的连发弩，黑洞洞的弩机直接顶在魏藻德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老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裤裆里瞬间涌出一股热流，骚臭味弥漫开来。
“这就是你说的清贫！大明就是被你们这群蛀虫啃空的！”
苏景在屏幕那头拍了拍手，打断了崇祯的动作。
“行了，别脏了弩箭。江南那帮盐商手里的钱，比这老乌龟多一万倍。”
系统界面闪过一道金光。
一个军用防摔平板电脑，带着个小型太阳能充电板，从半空掉下来。
稳稳砸在崇祯脚边的干草堆上。
“这是我买的大数据查账软件，里头录入了明朝各大商号的底层物价和物流模型。”
苏景靠回床头，指间转着一支签字笔。
“我把江南八大盐商的名单，还有东林党那些大儒的田产分布，全给你标记红点了。”
崇祯捡起那个平板，手指碰在发亮的屏幕上。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目标，他眼底烧起一团熊熊烈火。
“可是苏先生……”
王承恩在旁边搓着手，咽了口唾沫。
“江南那是他们的地盘，盐商养的私兵护院，比地方卫所的官军都多。”
“咱们现在满打满算就两万残兵，拿着这仙家账本过去，他们要是不认账咋办？”
那帮跪着的文官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嚷嚷。
“是啊陛下，逼急了他们会造反的！”
苏景冷哼一声，手里的签字笔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造反？就凭他们手里那些生锈的大刀长矛？”
他盯着崇祯那张满是污垢的脸。
“小朱，查税这事儿，光有账本不够，还得有枪杆子。”
“我给你的连发弩，还有防暴盾牌，不是让你拿来当烧火棍的。”
崇祯握着连弩的手猛地收紧。
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苍白。
“现代管这叫暴力催收。”苏景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杀伐之气。
“到江南别跟他们废话，不听辩解，不看假账。”
“直接重兵围府，把连发弩架在他们大门上。按平板上算出来的数，让他们交钱。”
崇祯胸膛剧烈起伏。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双原本总是带着犹豫和惶恐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大明皇帝这块窝囊了十几年的骨头，终于在饥饿和背叛的催化下，彻底淬了火。
“王承恩。”
崇祯嗓音嘶哑，转头看向老太监。
“奴婢在！”
王承恩挺直腰板，大声应和。
“去传旨，把剩下的一万多禁军集合起来。”
崇祯把手里的平板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不用守天津卫了，咱们下江南。去抄家，去要饭。”
魏藻德趴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陛、陛下，那些盐商要是死活不交呢？”
崇祯低头看了他一眼。
手里的连发弩猛地往下一指。
嗖！
一根合金弩箭钉穿了魏藻德的小腿肚子，箭头死死扎进青砖缝隙里。
“啊——！”
老头捂着喷血的腿，在地上疯狂打滚。
崇祯连看都没看一眼，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刃指向南边天空。
“不交？”
崇祯咧开嘴，露出两排沾着血丝的牙齿。
“那就看看，是他们江南大儒的脖子硬，还是朕这仙家弩箭的箭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