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家理工学院的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琉酸味。
几只绿头苍蝇绕着窗棂嗡嗡乱撞。
长乐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白净的小臂，上面蹭了两道黑漆漆的油泥。
她手里捏着一把现代绝缘胶布，正费劲地往一个缠满细铜线的铁疙瘩上绕。
“呲啦——”胶布扯断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旁边，太子李承乾顶着个鸡窝头，眼底挂着两团乌青。
他手里端着个陶瓷罐，里头装着几块锌片和铜片，泡在酸液里直冒白泡泡。
“姐、姐……这玩意儿真能通那个什么电？”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发哑，“孤昨晚不小心碰了一下线头，指尖跟针扎一样疼！”
长乐白了他一眼，随手拿过旁边桌上的一把黄铜钥匙。
“夫君说了，这叫伏打电堆，土法造的蓄电池。疼就说明里面有电跑出来了。”
她把线头搭在铁疙瘩两端，按住一个自制的木头弹簧按键。
咔哒。
铁疙瘩瞬间产生磁力，把那把黄铜钥匙死死吸了过去，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成啦！”长乐桃花眼亮起，嘴角翘出个得意的弧度。
苏景正靠在实验室门框上，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可乐。
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砸在青石板砖上。
“行啊李校长，电磁铁手搓成功了。”
他仰头灌了一口可乐，打了个气嗝，“接下来就是铺线。我已经让系统把几十吨橡胶绝缘铜线空投到沿途驿站了。”
“从长安到洛阳，八百里地。你爹手下那些修路的工程兵，这会儿估计已经把线架到洛阳城头了。”
三天后，太极宫甘露殿。
檀香的烟气被窗缝钻进来的秋风吹得七零八落。
李世民光着脚丫子，蹲在一张紫檀木矮几跟前。
矮几上摆着个奇怪的木头盒子。
盒子里有个带弹簧的铜锤，下方连着个能转动的纸带轴。
房玄龄、程咬金还有几个朝中大员，撅着屁股围了一圈。
一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那几根连着墙外电线杆子的红绿铜线。
“这铁疙瘩，真能当顺风耳使？”
程咬金抠了抠鼻孔，弹飞一坨鼻屎。
“洛阳离咱们长安八百多里！快马跑断腿也得两天两夜，它个木头匣子能传话？”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老程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闭上你的乌鸦嘴！贤婿给的东西，还能有假？”
老头虽然嘴上硬，但心里也发虚，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滴——滴滴——滴！
寂静的大殿里，那个木头盒子里的铜锤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铜锤像是抽羊癫疯一样，疯狂敲击着下方的纸带。
吧嗒吧嗒的声音密集得像是在下暴雨。
“哎哟我滴亲娘！”
房玄龄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板上，官帽都甩歪了。
“有鬼！这木匣子里藏着小鬼在敲门！”
几个言官吓得直哆嗦，下意识往后退，踩着彼此的鞋帮子乱成一团。
“是茅山请神术！还是道家的千里传音符？”
李世民也懵了，头皮一阵发麻。
他噌地站起来，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横刀。
长乐拿着个小本子，从偏殿快步走出来，鞋底踩在木板上哒哒作响。
“都别慌！鬼嚎什么？”
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窄袖常服，瞪了那群缩在墙根的大臣一眼。
走到矮几前，长乐捏起那条从盒子里吐出来的长长纸带。
纸带上印满了一长一短的墨色小点和横杠。
“这叫摩斯密码，什么神神鬼鬼的。”
她翻开手里那个封皮画着熊猫的小本子，这是苏景昨天刚塞给她的密码本。
长乐手指顺着纸带上的符号一点点往后挪，嘴里念念有词。
殿里的文武百官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半个字。
汗水顺着李世民的鬓角流进领子里，痒痒的。
“译出来了。”
长乐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嘴角微微抽搐。
李世民急得直跳脚，一把抓住闺女的袖子。
“洛阳刺史说啥了？是不是黄河决堤了？还是有乱民造反？”
长乐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照着自己翻译出来的话大声念。
“臣洛阳刺史王敬，遥叩天颜。陛下神武盖世，威加海内。臣在洛阳，日夜思念陛下……”
念到一半，长乐读不下去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后面还有一堆夸您福如东海、大唐万年之类的废话。满篇全是拍马屁。”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程咬金张着大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耳朵，满脸难以置信。
“王敬那个老东西？他不是昨晚才到的洛阳赴任吗？”
房玄龄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浑浊的老眼里爆出骇人的精光。
他连官帽都顾不上扶，跌跌撞撞扑到木盒前。
“昨夜刚到洛阳，今早他的马屁就拍进甘露殿了？”
房玄龄转头看向长乐，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
“公主殿下……这、这等瞬息千里的仙术，当真是您手搓出来的？”
长乐把密码本卷成个纸筒，敲了一下桌沿。
“房相，本宫纠正一下，这不叫仙术，这叫电磁通讯科学。”
“只要铺好绝缘线，别说洛阳。就算将来线拉到西域，大军前方的战报，一息之间就能送进父皇手里。”
这番话砸下来，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
百官彻底炸了。
军国大事，唯快不破。
以前兵发突厥，前线打赢了还是打输了，皇上在长安得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收到信。
几万大军在外头，粮草调度全是抓瞎。
如今有了这叫“电报”的玩意儿，皇帝坐在龙椅上，就能指挥千里之外的兵马！
“苍天保佑大唐啊！”
一个兵部侍郎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长乐跟前。
“校长千秋！这理工学院，教的竟是这等经天纬地之学！”
哗啦啦。
甘露殿里的文武大员，平时自诩清高的老儒生们，此刻齐刷刷对着长乐行了个大礼。
他们看长乐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公主。
那简直就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财神奶奶、兵家祖宗！
长乐被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了半步。
脸颊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你们拜我做什么，这原理都是苏景教的，那铜线也是他花钱买来的。”
李世民可不管谁教的。
他盯着那个滴滴答答响完的木盒子，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老头搓着手心，指节掰得嘎巴乱响。
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按捺不住的兴奋笑容。
这东西，太对他的胃口了！
他大步流星跨过去，一屁股挤开长乐，坐在那台发报机跟前。
伸出粗糙的食指，在那个铜按键上摸了摸。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哒。
他试着按了一下，木匣子发出短促的回声。
“好东西……真是个宝贝！”
李世民转过头，眼里闪着狂热的贼光。
“闺女，你那密码本给朕瞧瞧。”
长乐把小本子递过去，顺口提醒了一句。
“父皇，这发报得敲对长短信号，错一个点，意思就全反了。”
李世民满不在乎地翻开本子。
眯着眼瞅着那些像蝌蚪一样的点和横。
“简单！不就是敲门嘛！朕当年敲别人城门也是把好手！”
苏景的投影这时候在半空浮现出来。
他窝在酒店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盘着个游戏手柄。
看着李世民那副网瘾中年刚接触智能手机的痴迷样。
苏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老李，你悠着点。这机器还得用蓄电池的酸液供电，别乱按，费电的。”
李世民压根没听进去，他手指在按键上胡乱敲了几下。
嘀嘀嘀的杂乱声响在甘露殿里回荡。
“贤婿，你少管闲事！朕大唐有的是钱买酸水！”
老头眼睛死死盯着发报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脸上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他突然转头，看向旁边还跪在地上抹眼泪的兵部侍郎。
“刚才王敬那老狗说想朕了是吧？”
李世民嘿嘿怪笑两声，笑得人后脖颈发凉。
兵部侍郎愣了一下，结结巴巴点头。
“回、回陛下。王刺史折子里是这么说的。”
“那就给他回话！”
李世民撸起龙袍的宽大袖子，露出毛茸茸的胳膊。
一把抓过旁边砚台里的毛笔，咬在嘴里。
粗暴地翻阅着那本摩斯密码字典。
“洛阳离长安就八百里。他要是真想朕，就该快马加鞭回来请安。”
苏景看着他这架势，眉头一挑。
“老李，你这是要现学现卖啊？你打算回什么？”
李世民手指点在一页纸上，满脸兴奋。
“朕得问问他，中午吃的什么饭！洛阳的牡丹花开了没！”
长乐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无语地捂住额头。
“父皇，电报是用来传递紧急军情的。您发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浪费线路。”
“朕乐意！朕花自己女婿的铜线，谁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