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的风刮得像刀子。带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
一辆覆着铁甲的蒸汽履带车碾过雪壳。发出咔咔的断裂声。
李白裹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里头还套着大唐的圆领袍。
他坐在履带车的车顶上。手里拎着个不锈钢酒壶。
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这伏特加太烈，烧得嗓子眼发疼。
前方两里地。一座中世纪的石头城堡正冒着黑烟。
大唐西征军的火炮阵地在开火。
轰。
炮弹砸在城墙上，碎石崩上天。
李白没看战况。他从大衣兜里摸出一支钢笔。
拔笔帽的时候用力过猛。墨水甩在了手背上。
他随便在袖口蹭了两下。把一个厚皮笔记本摊在膝盖上。
“李翰林，风大。您当心掉下来。”底下的小兵扯着嗓子喊。
“死不了！”李白打了个酒嗝。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作响。
以前他写“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满肚子酸水。
现在他不写那个了。
他写铁甲碾碎冰川。写大唐的龙旗插在罗马的柱子上。
“打电报。”李白拿笔杆敲了敲车顶的铁皮。
车舱里的报务员探出半个脑袋。戴着防风镜。
“发回长安。《大唐环球时报》头版。”
李白盯着远处的残破城墙。念出声。
“剑指阿尔卑斯，踏破风雪斩坚城。”
他念完，脚下一滑。靴底踩着冰碴，差点从履带车上栽下去。
小兵赶紧扶住他的腿。
李白哈哈大笑。把酒壶往小兵怀里一塞。
“赏你的。这西域的烈酒，够劲。”
他抢过报务员的电报机。按键是铜的。
他不会敲代码。但他喜欢听那滴滴答答的声音。
“告诉长安的老少爷们。”李白转过头，头发在风中乱飞。
“别天天在平康坊看胡旋舞了。出来看看。这天下的疆域，大唐的马蹄子踩都踩不完。”
他不再是那个在长安城里烂醉如泥、等着皇帝赐官的穷酸文人。
他是大唐随军第一记者。
全欧洲的王公贵族听到他的名字，都得发抖。
赤道附近。非洲大草原。
热浪把空气蒸得扭曲。旱季的枯草味直冲鼻腔。
王维坐在一把折叠马扎上。头顶撑着把巨大的帆布遮阳伞。
他没穿宽袍大袖。套着件短袖麻布衬衫。脖子上挂着个单反相机。
手里捏着一支狼毫毛笔。
面前架着个画板。上面是一张油画布。
“王大人，那群狮子又过来了。”
向导是个黑人小伙。用磕磕巴巴的大唐官话提醒。
他手里端着把后膛枪。手心全是汗，握着枪托直打滑。
王维没抬头。
笔尖蘸了点浓烈的赭石色颜料。在画布上抹了一笔。
“莫慌。它们吃饱了。”王维声音平稳。
一只苍蝇绕着他的耳朵飞。嗡嗡响。
他拿画笔的笔杆在耳朵边挥了两下。没赶走。
一巴掌拍在脖子上。拍出一道红印。
“这地方的飞虫，比岭南的还毒。”他嘟囔了一句。
以前他画“明月松间照”。画的都是清冷出世的风景。
现在的画布上，是一轮血红的落日。
几头雄狮撕咬着斑马的尸体。色彩浓烈得像要烧起来。
大唐的商船把他送到了这片大陆。
向导咽了口唾沫。指着地平线。
“大人，有猎豹。”
王维眯起眼睛。抓起旁边的望远镜。
镜头里，一头猎豹正在狂奔。肌肉线条拉伸到极限。
王维放下望远镜。抓起画笔。手腕一抖。
他在画布上勾出几根粗犷的线条。没有工笔画的细腻，全是野性的力量。
画完，他拿起胸前的相机。对准远处的猴面包树。
咔嚓。
快门声响起。
“胶卷快没了。”他退下塑料胶卷盒。“等下个月补给船靠岸，得让苏先生多发几箱柯达过来。”
他把笔扔进洗笔的铁桶里。水浑了。
世界这么大。大峡谷的裂缝，赤道的烈日。
长安城的那座终南山，现在看来就像个盆景。
隐居？那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才干的事。
占城。
水稻田里满是黄泥浆。水腥味和牛粪味混在一起。
杜甫挽着裤腿。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高筒橡胶雨鞋。
雨鞋陷在烂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吧唧”的响声。
他老了。背有点驼。
脸被热带的太阳晒得像块老树皮。直往下掉皮屑。
但他笑得满脸褶子。
手里捧着一束沉甸甸的稻穗。金黄色。
“老杜！水渠挖通了！”远处的大唐农技官挥着草帽喊。
杜甫想挥手回应。
脚下一滑。
噗通。
他一屁股跌进水稻田里。泥水溅了一身。
农技官跑过来拉他。“您慢点，这田埂刚浇过水。滑得很。”
杜甫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爬起来。
他没管衣服上的泥。双手死死护着那束稻穗。
他摘下一粒谷子。放在嘴里用牙咬开。
生米带着一股涩味。但他嚼得很慢。
“好东西啊。”杜甫咽了口干沫。
“一年三熟。加上化肥。这产量，比关中高出十倍。”
几个占城当地的老农跪在田边。冲着他磕头。
他们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
杜甫走过去。把老农拉起来。他的手像砂纸一样粗糙。
“不跪。以后都不饿肚子了。”杜甫声音发哑。
他曾经在茅草屋里冻得发抖。写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做梦都想让天下人吃饱。
现在苏景把杂交水稻的种子和化肥厂给了大唐。
李世民让他做大唐南洋农业总监。
杜甫站在田埂上。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黄稻浪。
他摸出兜里用塑料袋包好的小本子。
铅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这不是诗里的幻想。这是他脚下实实在在的泥土。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开嘴笑了。
半山庄园。地下车库。
排气扇呼呼转着。
苏景靠在皮椅上。电脑屏幕泛着蓝光。
桌上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大唐环球时报》。
报纸带着油墨的酸味。
头版头条就是李白发回来的战地通讯。
第二版印着王维的非洲狮群素描。
第三版是杜甫的南洋农业报告。
苏景端起马克杯。
咖啡刚冲好。他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赶紧把杯子放下。陶瓷磕着玻璃桌面，当啷一声。
他伸手扯过一张纸巾，擦掉下巴上的咖啡渍。
屏幕上还在滚动大唐各地的电报汇编。
岑参在西伯利亚勘探石油。写下了“忽如一夜春风来，千个井架遍地开”。
高适带着商队在美洲倒卖橡胶。腰里别着左轮手枪。
苏景看着这些名字。
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慢慢滑过。
如果没有那扇传送门。
李白会被流放夜郎，死在捞月亮的幻觉里。
杜甫会饿死在一条漏水的破船上。
王维会在晚年吃斋念佛，活成一块没有生气的木头。
但现在全变了。
他们骨子里的才华还在。李白还是那个狂傲的谪仙。杜甫还是那个心怀天下的老头。
封建时代的苦闷和党争，曾经把这些人逼得去写酸诗。去感叹老天不公。
现在没有这种窝囊气了。
地球这么大。大唐的战舰和电报线铺满了五大洲。
苏景给了他们一台内燃机，几本现代书。
这帮大唐的顶级大脑，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在全世界炸开了花。
苏景靠回椅背。椅子轴承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他摸出烟盒。拿出一根咬在嘴里。
刚按下打火机。火苗还没碰到烟丝。
工作台最右边的金属通讯器突然红灯狂闪。
“刺啦——”
电流声刺破了车库的安静。
喇叭里传出朱元璋沙哑的破锣嗓子。
声音大得震耳欲聋。
“苏老弟！在不在！”
老朱在那头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机器轰鸣和布匹摩擦的动静。
“江南那几个纺织厂，今天出货了！”
朱元璋拍着桌子。啪啪响。
“俺算了一笔账。这棉布要是全拉到欧洲去卖，能把那帮红毛鬼的银子全抽干！”
老朱的语气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和狠辣。
“你给俺弄几艘更大的蒸汽船来！俺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货，不买也得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