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一片狼藉。
红烧牛肉连着汤汁都被拿白面馒头蘸得干干净净。
几个空啤酒瓶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四个千古一帝把盘子舔得溜光。
朱元璋拿根牙签剔牙。靠在真皮沙发上打了个饱嗝。
他伸手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
“苏老弟，这牛肉炖得烂糊。俺大明那会儿，牛可是劳力，舍不得这么造。”
刘彻满脸通红，正拿着纸巾擦脑门上的汗。
李世民瘫在单人沙发里。手里还把玩着那个断成两截的遥控器外壳。
嬴政端着个玻璃杯，里头泡着浓茶。没喝，盯着杯子里的茶叶梗发呆。
苏景把最后一个空盘子扔进洗碗机。
水流冲刷的哗啦声停下。
他擦干手。走出厨房。
客厅里的顶灯被他“啪”的一声关了。
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骤然暗下来。
四个老头停下动作。齐刷刷抬头看他。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冷。没来由的压抑。
“吃饱了？”苏景拉过一张折叠椅，在茶几正前方坐下。
朱元璋吐掉牙签。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饱了。咋了老弟，你这脸拉得比驴还长。俺们不就掰坏个黑盒子吗？明天赔你个纯金的。”
“不是遥控器的事。”
苏景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你们不是成天吹嘘自己的文治武功吗。”
他点开投屏软件。
“今天带你们看看。你们原本那条时间线，往后推演几百年、上千年，这片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百寸的电视大屏幕亮了。
惨白的背光照亮了四个皇帝的脸。
没有配乐。只有低沉的画外音和风声。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五胡乱华。
画面是一张张古画和后人复原的史料长卷。
北方大地，胡人铁骑肆虐。
汉人像牲口一样被绳子拴着脖子，串成一排。
锅里煮着人肉。旁边散落着残肢断臂。被称作“两脚羊”。
刘彻猛地坐直身子。
手里的纸巾被他揉成烂纸浆。
“这……这是哪朝的事！”刘彻的声音劈了叉。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被屠杀的百姓。
“朕把匈奴赶到了漠北！这帮杂碎怎么敢进中原吃人！”
“你死之后几百年。”苏景靠着椅背。声音没有起伏。
“八王之乱。中原空虚。胡人就进来了。”
刘彻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牛皮凹陷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废物！后世的皇帝都是吃干饭的吗！”
画面一转。
崖山。海浪翻滚。
十万军民，跟着一个几岁的小皇帝，在惊涛骇浪中跳海殉国。
海面上飘满尸体。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海水染成暗红色。
画外音冰冷地念着史料。
朱元璋手里的牙签被硬生生折断。
半截木刺扎进大拇指指肚。冒出一滴血珠。
老朱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蒙古铁骑。
“鞑子……”他咬着牙。牙齿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俺把他们赶回了草原！他们竟然造过这么大的孽！”
李世民双手抓着膝盖。
他看着那十万具浮尸，眼眶一点点变红。
“宁死不降……是好汉子。”
老李声音发抖。
“但这天下，怎么衰弱到了这步田地？朕的大唐气象呢？万国来朝的威风呢！”
苏景没说话。
视频还在继续。进度条往后拉。
画面从古画变成黑白照片。带着粗糙的噪点。
这是清末。
满大街留着金钱鼠尾辫子的人。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抽大烟的人像骷髅一样瘫在榻上。
“这猪尾巴发式，是什么恶心物件？”嬴政开口了。
他看着屏幕，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这也是华夏子民？寡人的老秦人，就算是死，也得站着死。这帮人连脊梁骨都被抽了？”
朱元璋别过脸。闭上眼睛。
“这是建奴。俺大明灭了之后，就是他们占了天下。”
黑白录像动了起来。
海面上，冒着黑烟的外国铁甲舰排成一列。
大炮轰鸣。
炮弹砸在中国沿海的炮台上。砖石炸裂。清朝士兵拿着落后的火绳枪，被炸得血肉横飞。
八国联军进了北京城。
紫禁城。那个老朱家修起来的皇宫。
被一群长着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夷端着上了刺刀的洋枪，大摇大摆地闯进去。
他们坐在龙椅上拍照。
抢走国宝。烧毁圆明园。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砰！”
李世民一把将半截遥控器外壳砸向电视屏幕。
塑料外壳砸在屏幕下方，弹飞到地毯上。
他猛地站起来。
胸前的老头衫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那是长安……不对，那是京城！”
李世民指着屏幕里被大火吞噬的皇家园林。
“万国来朝？这些红毛鬼，当年连给大唐提鞋都不配！”
“他们怎么敢在华夏的皇宫里放火！怎么敢！”
刘彻双眼通红。
他看着屏幕上签订的一个个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割地。赔款。
成箱的白银装上外国船只。
版图被列强像切西瓜一样划分。
“割地……”刘彻咬碎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
“大汉只有战死的皇帝，没有和亲的公主，更没有割地的怂包！”
他一脚踢翻面前的茶几。
果盘掉在地上。苹果和葡萄滚得到处都是。
“把这皇帝拉出去剐了！剐了！”刘彻歇斯底里地吼叫。
没有人理他。
视频进入了最后一段。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客厅的空气。
那是抗日战争的纪实影像。
日本。那个孤悬海外的小岛。
嬴政派徐福去过的地方。
现在，他们的飞机在天空中盘旋。炸弹落在大地上。
城市变成废墟。逃难的百姓在路边饿死。
南京。
老朱建都的地方。
屏幕上，黑白照片里两个穿着日军军服的军官，举着武士刀。
万人坑。密密麻麻的尸体。被活埋的百姓。被刺刀挑穿的婴儿。
朱元璋死死盯着屏幕。
他张开嘴。喉咙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
眼泪决堤一样往下砸。
他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回荡。
老脸瞬间肿起五指红印。
“这是俺的南京……这是俺护着的金陵城啊！”
老朱跪在地上。双手捶打实木地板。咚咚作响。
“三十万人……像杀猪一样屠了？俺大明的都城啊！”
嬴政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举着膏药旗的日本兵。
他的脑子里，闪过大秦水师拿下的那个破岛。闪过徐福谄媚的脸。
“那个岛……”
嬴政声音很轻。带着让人骨头缝发寒的杀意。
他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羊毛地毯上。
“寡人当初，就该把那座岛沉了。连个活口都不留。”
千古一帝浑身都在发抖。
画面闪烁。
重庆大轰炸。七三一部队。
无数平民在日军的铁蹄下哀嚎。
那是几千万条人命填出来的血泪史。
没有配乐。只有枪炮声、惨叫声。
交织在苏景的现代客厅里。
形成一种极度扭曲的压抑感。
四个皇帝。
这片土地上曾经最骄傲的四个人。
此刻像被抽干了力气，又像被塞满了一肚子炸药。
他们统一六国。打服匈奴。万国来拜。驱逐鞑虏。
他们以为给后代留下了一个不可战胜的铁桶江山。
结果。
子民被人当成猪狗屠戮。
土地被那些当年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小国肆意践踏。
视频黑屏了。
左下角的进度条走到尽头。
防空警报声减弱。化为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灯光昏暗。
朱元璋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无声痛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刘彻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李世民靠着墙壁，一拳接一拳砸在墙面上。指关节血肉模糊。
嬴政站得笔直。
他盯着黑掉的屏幕。
玄色龙袍微微颤抖。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折叠椅上的苏景。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像烧红的炭火。
“苏老弟。”
朱元璋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到茶几旁边，一把抄起那个沉甸甸的水果刀。
刀尖抵着地面。
李世民停下砸墙的手。
他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
刘彻也站了起来。双手握紧拳头。
四个在历史上掀起过滔天血海的男人。
眼神出奇的一致。
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意。
“这视频里的事。”
嬴政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现在还没发生。对吧？”
苏景看着他们。
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在你们的时空里，还没发生。”苏景语气平静。
“但在我的时空，这就是刻在骨头里的历史。”
朱元璋攥紧了手里的水果刀。
刀柄捏得嘎吱作响。
老朱往前迈了一步。
“通道的门，能调时间吗？”
朱元璋盯着苏景的眼睛。
“把门打开。”
老朱咬碎牙。一字一顿。
“开到那个八国联军，开到那个日本进城的时候。”
李世民大步走过来。
把沾着血的拳头拍在桌子上。
“开门。朕的飞机造好了。大炮也造好了。”
刘彻走到另一边。
“大汉的铁骑还没死绝。”
嬴政深吸一口气。
杀意沸腾。
“把门打开。带寡人去那个时代。”
嬴政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响。
“寡人要带着大秦的锐士，去把那些黄毛鬼和岛上的杂碎……”
“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