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库里安静得能听见排风扇叶转动的嗡嗡声。
苏景站在原地。
手脚冰凉。
他盯着前面那堵灰白色的承重墙。
水膜没了。光门没了。
地砖上躺着朱元璋扔过来的两根金条。金条表面磕出了凹坑。
长乐坐在轮椅上。
她把头埋在襁褓里。肩膀剧烈抽动。
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血珠子渗出来，染红了口水巾的边缘。
她没哭出声。
苏景弯腰去捡地上的烟盒。
手指发僵。烟盒拨弄了两下才捏住。
空了。
他把纸盒捏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纸团反弹掉进水洼里。
突然。
悬浮在半空中的蓝色光点停住了。
没有消散。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灰尘在光点周围停滞。
空气变得粘稠。臭氧味再次变浓。
苏景抬起头。
那些漫天飞舞的光点开始倒流。
速度极快。
蓝白色的光芒在承重墙前面打着旋。聚拢。
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
系统的机械合成音在车库里炸开。
这回的声音没那么刺耳。电音少了很多。
【援助任务完成。】
【新手保护期结束。】
苏景愣住。
他张开嘴。嗓子发干。
新手保护期？
带着四个朝代把地球碾平，搞出飞机大炮，这叫新手教程？
机械音继续播报。
【文明已自主繁荣。时空锚点固化。】
【宿主权限升级为：时空界主。】
【正在剥离能量维持模块……】
【物理通道重组。空间折叠完成。】
光茧猛地撞向承重墙。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那面抹着白灰的墙壁像一块被烤化的玻璃。开始扭曲。
砖缝和水泥的纹理消失了。
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空间截面。
没有边框。没有水波纹。
一眼看过去，像是墙上凭空开了一个两米高的洞。
洞那头，是大唐太极宫的青石板。
苏景走过去。
他伸出手。
指尖穿过那个洞。
没有以前那种冰凉的阻力感。只有大唐的冷风顺着洞口吹在手背上。
这扇门，彻底融进了现实空间。不再需要系统耗费能量去维持。
它变成了车库的一部分。
大唐。
李世民双膝跪在青砖上。
他双手抠着地缝。指甲翻卷。
高公公在旁边抹眼泪。伸手去扶。
老李一肘子把太监撞开。
“别碰朕！”他嗓子哑了。
天上。
那串血红色的倒计时早就消失了。
漆黑的夜空突然亮起一点星光。
星光迎风暴涨。
不是天幕屏幕，而是一颗耀眼的星辰。
悬在长安城的正上方。
光芒柔和。盖过了周围所有的星星。
李世民仰起头。
他眯起眼睛。那颗星在动。
拖着长长的尾迹，挂在苍穹最高处。
长安城外。
突厥俘虏营。
几个突厥人蹲在土墙根底下嚼草根。
他们看着长安城里磕头的唐军。满脸茫然。
“大唐的兵疯了？天上黑咕隆咚的，拜什么呢？”
突厥人抬头看天。
在他们眼里，天上只有乌云。什么都没有。
这颗新星，只有流着华夏血脉的人才能看见。
外邦人，一辈子只能看一团黑。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门槛上。
他脚边扔着个破布鞋。鼻涕挂在嘴唇边上。
天亮了。太阳刚升起来。
但那颗星辰依然亮着。在白天也刺眼。
光芒打在老朱满是褶子的脸上。
朱元璋胡乱拿袖口擦干脸。
他扶着门框站起来。
抬头看着天。
“苏老弟的灯……”老朱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没走！仙界没关门！”
大汉。未央宫。
刘彻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到那台摔翻的军用摩托车前。
双手握住车把。腰部发力。
把三百多斤的重型摩托扶正。
排气管摔瘪了一块。油箱漏了两滴油。
刘彻没管。
他抬头看着未央宫上空的星辰。
卫青带着一队羽林卫跑过来。甲片哗啦响。
“陛下！天上……”
“朕看见了。”刘彻打断他。
他拍了拍摩托车的真皮坐垫。
“去拿扳手。把这铁马修好。”
刘彻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宫檐上的麻雀乱飞。
“通道稳了。朕还要去现代买十辆回来！”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台阶上。
右手还在流血。血滴砸在石阶上。
他看着天上那颗星。
玄色龙袍在风里翻滚。
李斯跪在下面。
“陛下。陷阵营调来了。”
嬴政拔出鹿卢剑。剑身倒映着星光。
“让陷阵营退下。”
嬴政把剑插回剑鞘。
“大秦的门，永远开着。谁也不准挡。”
罗马旧址。
大秦工程队的营地。
项羽光着膀子。肩膀上扛着一根碗口粗的钢轨。
他把钢轨扔在碎石堆上。当啷一声脆响。
项羽抬头。
他看到了那颗星。
旁边搬砖的几个罗马元老院贵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除了太阳，什么也没看见。
罗马人低着头，继续搬砖。
现代。半山庄园地下车库。
苏景站在那个透明的空间截面前。
长乐推着轮椅过来。
她看着空荡荡的墙壁洞口，手心里全是汗。
洞口那边，太极宫的广场空无一人。
李世民刚才跪的地方，只留下一摊汗水。
“阿耶呢？”长乐声音发抖。
苏景摇了摇头。
他刚想迈步穿过洞口去看看。
空间截面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咔哒。
一只穿着铁鳞甲的粗壮胳膊伸了过来。
胳膊在空气里乱抓了两下。
一把扒住车库的水泥墙壁边缘。
接着是半个脑袋。
李世民戴着玄铁头盔，用力往这边挤。
他身上穿的明光铠太厚了。肩甲卡在空间截面的边缘。
老李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起开！别挡道！”他冲着背后骂了一句。
程咬金在后面推他。
李世民猛地一使劲。
“刺啦”一声。肩甲刮着水泥墙，蹭掉一块白灰。
他整个人从大门里钻了出来。
老李没站稳。
脚底下踩着一颗丢弃的螺丝钉。
身子往前一栽。
苏景赶紧跨前一步，伸手托住他的胳膊。
李世民满头大汗。
胡子上沾着太极宫地砖上的灰土。
他大口喘着气。胸前的护心镜跟着起伏。
他站稳身子。
转头四下看了一圈。
车库没变。灯还亮着。洗衣机还在角落。
长乐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孩子，正红着眼睛看他。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苏景。
他推开苏景的手。
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珠。
“贤婿。”
老李喘匀了气。
他指着那堵变成透明通道的承重墙。
“这门……不用点数了？”
苏景看着老丈人这副狼狈样。
身上的玄甲好几处都磨掉了漆。
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咔哒一声点燃。没点烟，就看着那簇火苗。
“不用了。”苏景盖上火机盖。
他看着满头大汗从门里钻出来查看情况的李世民。
“岳父，别慌。”
苏景咧开嘴。笑了。
“以后这门免电费了，永远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