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寸电视屏幕黑了。
画面切断。音响里最后一声凄厉的防空警报卡在半截。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顶灯没开。昏黄的壁灯打在墙上，投下四道僵硬的黑影。
没有人说话。
只能听见四种截然不同的喘息声。粗重，沙哑，像是在拉扯破烂的风箱。
嬴政坐在单人沙发里。
他手里端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里头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盯着黑掉的屏幕。一动不动。
胸膛剧烈起伏。玄色龙袍的领口被他扯开，露出里头青筋暴起的脖颈。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嬴政的五根手指猛地收拢。
玻璃杯承受不住这股蛮力，直接在掌心里炸开。
碎片崩飞。几块尖锐的玻璃碴扎进他的手心肉里。
茶水混着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滴答。滴答。
砸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洇出一团暗红色的血渍。
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手还保持着捏握的姿势。指骨泛出死人般的苍白。
“小岛……”嬴政嘴唇哆嗦着。
他咬着后槽牙。牙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徐福去过的那个小岛。”
他猛地抬起头。眼白里布满血丝。
“寡人当年就该把那岛沉了。连根草都不留！”
李世民靠在墙边。
他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大唐天子的威风全没了。他身子一点点顺着墙壁滑下去。
蹲在地上。
眼眶胀得发痛。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大唐。万国来朝。
天可汗的威名，那些胡人听了都要磕头。
可刚才的画面里，那些拿着洋枪的蛮夷，在皇宫里烧杀抢掠。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李世民拿开手。
他用力揉搓着眼睛。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眼球抠出来。
眼角的毛细血管崩裂。
一滴刺目的血水，混着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下来。
划过脸颊。滴在下巴上。
他双眼滴血，猛地一拳砸在身后的墙面上。
墙皮簌簌掉落。骨节瞬间血肉模糊。
“朕的江山……朕的子民！”李世民吼破了音。
刘彻站在茶几旁边。
他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原地转了两圈。
双手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刘彻抬起脚。
皮靴狠狠踹在面前的实木茶几上。
“砰！”
几百斤重的茶几被他一脚踢翻。
果盘、烟灰缸、茶壶，哗啦啦砸了一地。
玻璃碎屑溅得到处都是。
他跨过满地的狼藉。
指着黑掉的电视机。手指头都在发抖。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帮杂碎都打到家里来了！后世的皇帝都是死人吗！”
刘彻一脚踩在碎茶杯上。
碎片扎透鞋底。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朱元璋最惨。
老朱跪在满是玻璃碴和水渍的地板上。
他双手捶打着地面。咚咚作响。
三十万。南京城。
他当年从叫花子起家，把蒙古人赶出中原，护住了那座城。
现在，城破了。
人像猪狗一样被砍头，被活埋。
朱元璋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仰起头。
老泪纵横。鼻涕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俺的南京城啊……”
老朱嚎啕大哭。哭声凄厉，像是在泣血。
他一把扯住自己领口的衣服。
嘶啦一声。纯棉的衣服被他撕开一条大口子。
“三十万人！就让他们这么杀了！俺的子孙呢！俺大明的骨气呢！”
苏景坐在折叠椅上。
他看着这四个崩溃的男人。
他没去递纸巾。没去打扫地上的碎片。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点火的手抖了两下，才把烟点着。
深吸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散开。
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烟草味。
“哭够了没？”苏景夹着烟。声音冷得掉渣。
四个老头停下动作。
全转过头盯着他。
四个人的眼睛，红得像烧透的木炭。全是杀意。
“这视频里的事，在我这个时空，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
苏景吐出烟圈。
“你们在你们的时空里打遍天下无敌手。”
“你们把地球分了。你们牛逼。”
苏景站起身。
鞋底踩着碎玻璃，嘎吱作响。
“但这片土地受过的罪，流过的血。抹不掉。”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
伸手抓住老朱的胳膊，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老朱。哭没用。”
苏景看着他的眼睛。
“刀架在脖子上，光掉眼泪救不了三十万人。”
朱元璋反手抓住苏景的手腕。
老朱的手劲大得吓人。苏景觉得腕骨都要被捏碎了。
“苏老弟。”朱元璋咽了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果刀。
一把抄起来。刀刃握在手里，割破了掌心。
李世民从地上爬起来。
他没擦眼角的血水。
大步走到玄关。一把抽出挂在那里的唐横刀。
那是他之前带来防身的。
刀身出鞘。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冷音。
刘彻左右看了看。
没找到兵器。他弯下腰，双手抱住那张翻倒的实木茶几的桌腿。
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硬生生掰断一截半米长的带刺木棍。
他攥着木棍，手指骨节发白。
嬴政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包扎流血的右手。
左手搭在腰间的鹿卢剑柄上。
大拇指一推。青铜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四个千古一帝。
四个在历史上杀得人头滚滚、掀起过滔天血浪的男人。
此时此刻，全部站直了身子。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沉重、暴戾的喘息声。
他们转过头。四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景。
身上的煞气，几乎要把这间现代别墅的屋顶掀翻。
嬴政往前迈出一步。
踩在碎玻璃上。
他握紧剑柄，声音嘶哑，却透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苏老弟！”
嬴政开口。
李世民、刘彻、朱元璋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他们看着苏景。齐声怒吼。
“打开通道！”
“把大门开到那个屈辱的时代！”
“我们要带着秦锐士、汉铁骑、大唐火枪、大明红衣大炮……”
“去把那帮红毛野鬼，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