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正是做这道硬菜的极品。
泡发宽粉，撕扯白菜帮子，熬出雪白的猪油……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浓郁的香气就像长了腿似的，钻满了整个屋子，甚至飘到了院外。
馋虫被勾起来的不仅仅是孩子们，连王春阳和张建军都忍不住探头探脑。
真香。
简直要命。
棉铃死死拽着张烽阳的裤脚，小脑袋仰得老高，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眼神里全是渴望。
“再等等，锅边得贴饼子。”
张烽阳手脚麻利，在滚烫的铁锅壁上拍上了一圈巴掌大的玉米面饼。
如今家里余粮充足，这点面食根本不算什么，想吃多少烙多少。
张建军站在一旁，看着那口满满当当的大铁锅，下巴都快惊掉了。
除了炖菜，还有半锅盖刚出锅的大米饭。
这也太败家了。
这一顿要是省着点吃，够一家人撑上半个月。
要知道，现在还是冬天，大队里谁家不是喝着稀拉拉的大碴子粥过日子？
谁能像他们家这样，顿顿硬菜配白米饭？
“敞开吃，别客气。”
张烽阳笑着点头，语气笃定。
“春阳，去把昭昭和傻叫来吃饭。”
他又转头吩咐静英：“去拿两个小盆出来。”
最后看向正在盛饭的陈圆：“大嫂，你先给孩子们打饭。”
菜眼看就要熟透，张烽阳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度人手。
在这个年代，猪肉白菜炖粉条属于顶配的享受。
平日里只有过年或者生产队杀猪的时候，老百姓才能解解馋。
这道菜在当下的东北，绝对是逢年过节才舍得端上桌的奢侈品。
陈圆听着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她捧着粗瓷碗，盛出热气腾腾的大米饭，米粒饱满油润，光是闻着味儿，就能让人唾液腺疯狂分泌。
当那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炖菜终于端上桌时，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响，和众人极力压抑的吞咽声。
这一刻，屋里的气氛热闹得仿佛置身春节。
没过多久，昭昭抱着她那个宝贝搪瓷缸跑了进来。
她脸颊上还留着昨天被打的红印子，虽然还没完全消退，但小家伙一点都不怕生。
见到陈圆，她立刻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一脸讨好。
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竟把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陈圆都给逗乐了。
灶台上架着两口大锅，一口盛着雪白的大米饭，另一口则是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炖粉条。
张烽阳把两样东西搅和在一处，兄妹俩捧着那个他特意送来的勺子，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真香！”
昭昭高兴得直拍大腿，脚丫子在炕沿上蹭来蹭去。
“静英，你先去吃饭。”
张烽阳放下碗筷，转头对妹妹说：“我去给霜霜姐送点吃的。”
“行，快去快回。”
“没问题。”
***
家里这顿不吃了。
张烽阳背上竹筐，手里端着两个小盆，一个是饭，一个是菜，直奔王老太家而去。
临走前，他不忘叮嘱屋里的王春阳：“今晚你和傻春挤一挤，明早我去叫你。”
明天一早，他得去县城把那点儿麻烦彻底抹平。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与其等着别人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王春阳翻了个白眼，心里满是无语。
给他姐送饭就直说，干嘛还得拉着他？
他甚至怀疑，刚才让他去蹲茅房，就是张烽阳为了支开他、好单独行动的手段。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他姐也对那小子有意思。
算了，就当成人情吧。
窗外大雪纷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周美玲透过窗户纸上的缝隙，死死盯着篱笆院外。
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连忙跑去开门。
“霜霜醒了吗？”
张烽阳压低声音问。
周美玲迅速把门关上，摇头道：“没呢，睡得很沉。
这孩子梦里都在哭，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熬过来的。”
屋里传来动静，王老太探头看了一眼。
刚想缩回去，就被张烽阳喊住。
“别走啊，家里有碗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两个盆。
王老太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进屋拿碗。
周美玲看着这一幕，满脸不可思议。
婆婆脾气那么暴，以前动不动就骂街，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
这两天的变化简直像换了个人。
张烽阳心里清楚，老太太凶归凶，那也是怕儿媳妇受委屈。
要是没有这个顾虑，早就骂她克夫，把她赶出家门了。
“刚出锅的，我一路跑过来，还烫着呢，趁热吃。”
张烽阳给王老太盛了一碗米，又盛了一碗菜。
接着从筐里往外掏东西：两颗大白菜，一只肥硕的野鸡，几个萝卜，还有半袋粗粮和十来斤大米。
“这儿有个天麻，明天跟鸡一起炖。
这是调料包，我都配好了。”
王老太接过东西，闷不吭声地收拾着。
张烽阳瞥见她脚上那双崭新的棉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老太太，嘴硬心软。
他把饭菜递给老太太，自己转身去找周美玲。
此时，被叫醒的王霜霜正坐在床边穿衣服。
看到张烽阳推门进来，她惊慌失措地拉起被子遮挡身体。
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
张烽阳笑着走近几步，语气轻松调侃道：“看你这反应，倒是显得咱们生分了。”
“别逗霜霜了。”
张烽阳瞥了眼旁边拘谨的女人，随即抓起碗筷，夸张地吸溜了一口热气，“真香。
就是这碗太少了，不够分啊。”
王霜霜脸颊微红，低头不敢看他。
“没事，人多力量大。”
张烽阳坏笑着凑近，眼神在那狭窄的空间里转了一圈，“板凳也缺。
要不这样，霜霜姐坐我腿上吃？暖和。”
“滚蛋！”
王霜霜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伸手去推他，“让你站着就站着！让霜霜坐着！”
这一闹，原本凝滞的空气反倒散了大半。
张烽阳厚脸皮一开，尴尬便无处容身。
灶台上，白菜猪肉炖粉条正咕嘟作响。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盘菜简直比山珍海味还要诱人。
三人围坐，呼噜声此起彼伏。
吃饱喝足，胃里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饭后，张烽阳靠在炕沿，语气随意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这几天你就先住这儿。
赤贫大队那边动作快，离婚证明天就能送到虎山大队。
户口也就顺理成章迁回去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对你来说，回虎山大队未必是坏事。
毕竟，只有你能镇得住王春阳那混账东西。
这几年你不在，大队干部都头疼，谁管得了他？现在你回去，正好有个发泄怨气的出口。”
王霜霜愣住了。
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打转。
“我……真离了？”
“离了。”
张烽阳点头干脆。
“呜呜呜……”
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哭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一个小时后，风雪愈烈。
周美玲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地下了逐客令。
理由是天气恶劣，不宜出行。
确实不好。
墨色的天空被厚重的雪幕压低，狂风裹挟着雪粒，像无数细碎的鞭子抽打在窗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希望明早还能停。”
张烽阳躺进被窝，却并不安分。
窗户被他拆掉两根木条透气，寒风灌入，室温骤降。
但他浑然不觉冷。
忽然，被窝里一阵窸窣。
一条通体黝黑、脑袋呈椭圆形的小蛇探出头来。
竖瞳冰冷，信子吞吐间带着嘶嘶声。
“丑八怪。”
张烽阳随口吐槽一句。
小蛇停顿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
张烽阳心中一动。
既然这玩意儿不怕冷，何不借它的眼睛看看外面？
出去。
念头刚落，小黑如一道闪电，从窗缝缝隙中挤了出去。
刹那间，感官置换。
寒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凉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来，非但不难受，反而让人精神振奋。
这小东西，耐寒性惊人。
视野极速拉近。
雪地之上，一道黑影无声穿梭。
不需要四肢弯曲，仅靠肌肉收缩与地面摩擦，便如利箭般激射而出。
速度之快，远超人类奔跑极限。
张烽阳忍不住坐起身，闭上眼，全身心沉浸在这种诡异的视角中。
这哪里是睡觉？
这简直是开着挂进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