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代自主研发高精尖战机发动机，正式试车成功！”
八仙桌上的红星牌收音机带着沙沙的电流声。
木头喇叭箱里，播音员的嗓子全劈了，尾音直打颤。
院子里。
林建国手里抓着把大竹扫帚，正扫着海棠树底下的枯树叶。
听见匣子里的动静，老头子手一松。
“吧嗒。”
竹扫帚砸在青砖地上，扬起一小股灰土。
林建国张着嘴，忘了合上。
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漏风的旧风箱。
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块，血色猛地往上涌，憋得通红。
他顾不上捡扫帚，跌跌撞撞地往正屋廊檐下跑。
左脚绊了右脚，险些磕在台阶上。
“宇儿……你听见没！”
老头子扒着门框，指节用力捏得发白。
“咱们造出来了！大飞机！”
他眼泪唰地流下来，拿粗糙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
外头。
后海的胡同里彻底炸了锅。
起初是几声敲洋铁盆的脆响，当当当砸破了冬日的冷风。
接着，铜锣声、二踢脚的炸响、扯着嗓子的嚎叫声，铺天盖地卷了过来。
“成了！咱们华夏的腰杆子挺直了！”
不知道是谁在胡同口吼了一嗓子，嗓音带着哭腔。
鞭炮的硝烟味顺着风，翻过四合院的马头墙。
呛鼻的火药味落进院子里。
满大街都是杂乱的脚步声。
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铃按得叮当乱响。
半大孩子举着点燃的炮仗满胡同疯跑。
憋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被人封锁卡脖子的憋屈。
在这一刻，全跟着这漫天的鞭炮声炸了个粉碎。
林宇躺在院子中央的竹摇椅上。
没起身。
他端起手边青石桌上的白瓷大茶缸。
低头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两片高末茶叶。
喝了一口。
茶水烫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带起一阵暖意。
他听着墙外头震天的动静，手指在茶缸把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趟东海没白跑。
那几千吨的铁疙瘩，总算在顾老头那帮人手里活过来了。
这沉甸甸的国运，算是砸实了。
西厢房的厚棉门帘被人挑开。
顾清寒走了出来。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旧灰棉褂子。
千层底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悄没声息。
她走到摇椅边，停住脚。
没说话，就这么低头看着林宇。
外头锣鼓喧天，整个燕京城都在发疯。
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华夏这台生锈的重工业机器能突然挂上高速挡。
全靠眼前这个安安稳稳喝茶的男人。
他一个人，跨过大洋，把对岸的底子抄了个底朝天。
那些被洋人死死捂在保险柜里的绝密图纸，是他当破烂一样扔在科研所操场上的。
顾清寒咬了咬下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她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堵得慌。
看着林宇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崇拜和那种说不清的爱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林宇咽下嘴里的茶水。
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顾清寒脸色不对。
不是那种激动过头的红，而是一种惨白。
她手里死死抱着一叠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
指节捏得发青。
因为太用力，文件边缘的纸张都被捏出了死褶。
“怎么了？”
林宇把茶缸搁在石桌上。
瓷底碰着石头，磕出一声闷响。
“大白天的，撞见鬼了？”
顾清寒没接茬。
她把那叠文件夹放在石桌上。
手抖得厉害。
纸张相互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杂音。
她拉过一张圆头木凳，坐下。
深吸了一口冷气。
“林宇，图纸我都交出去了。”
顾清寒声音发哑，带点漏风的气音。
“上面很重视，直接派了一个排的内卫把东西拉走的。”
林宇点点头。
“知道，外头都放炮了。”
“但是。”
顾清寒咽了口干沫。
她伸手解开文件夹上的白棉线扣。
从里面抽出几本黑皮的小册子。
封皮是牛皮的，边缘磨得掉色，上面印着几行日文。
“这是从你带回来的那些绝密文件里，夹带出来的。”
“我本来以为是普通的机械操作日志。”
顾清寒的手指在一本黑皮册子上划过。
碰着封皮，像摸着一块烧红的煤球，迅速缩了回来。
林宇坐直了身子。
背离开摇椅，竹条发出嘎吱一声。
他看着那几本小册子。
认出来了。
在横须贺防卫省地下档案室，从保险柜顶上掉下来的那个日记本。
当时看它跟机密图纸锁在一个屋，顺手就塞兜里了。
拿回来后直接扔给顾清寒整理，自己也没细看。
“写了什么？”
林宇问。
顾清寒额头上渗出一层密汗。
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但这几本日本人的日记，我昨晚破译了一下。”
“我想着把有用的参数挑出来。”
她牙齿咬得咯咯响。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死死绞着，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
“我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冷汗把里衣都湿透了。”
林宇皱起眉。
这女人以前是燕京大院里的千金，什么场面没见过。
上次在火山口看见自己把大活人拍成血雾，她都没抖成这样。
这破本子里到底记了什么要命的玩意？
顾清寒翻开最上面的一个日记本。
纸页有些泛黄。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日文手写体，字迹潦草。
旁边还画着几张让人胃里翻腾的活体解剖草图。
针管、培养皿的素描线框，透着股阴森气。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自己写的单行稿纸。
那是她连夜翻译出来的中文对照。
纸页在风中哗啦啦响。
顾清寒的手抖得拿不住那张薄薄的信纸。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日记的主人，不是什么机械工程师。”
顾清寒睁开眼，死死盯着林宇。
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惊恐。
“他是战败后，被秘密保留下来的731残党。”
“挂在三菱重工的壳子底下，吃着高额的研发经费。”
林宇目光一沉。
周围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四合院外头还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听起来却格外遥远。
他伸手，从桌上拿过那张稿纸。
纸上的墨迹还有点晕染，显然是写的时候手汗蹭的。
林宇扫了一眼上面的字。
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日记上清清楚楚写着。
东海的某座无名荒岛地下。
建了一个庞大的p4级生物实验室。
这帮老鼠没死绝，躲在阴沟里，拿各地拐骗来的人做活体实验。
研究一种无色无味的新型病毒。
专门针对特定基因的清洗武器。
稿纸最后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
“病毒x已进入最终活体测试阶段，目标基因库：华夏人种。”
林宇捏着稿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薄薄的信纸被揉成一团，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把纸团攥在手心里，骨节发白。
这帮畜生。
当初把他们国库搬空，把机床拔断。
看来还是太轻了。
真以为藏在地下几十米，就没人能把他们挖出来？
顾清寒脸色惨白，她将其中一页破译的手稿递给林宇，声音颤抖得厉害：“这不是普通的军工日记，这是一份……针对我们华夏的，绝密灭绝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