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彩礼少？走，我带你去给他们开开眼！”
林宇丢下这句话。
转身跨进正屋门槛。
林大海愣在院子里，粗糙的手指抠着发硬的棉袄下摆，没敢挪步。
东屋里，林宇蹲下身。
单手拽住床底下的黑皮箱把手，猛地一拉。
皮箱底摩擦青砖，发出一阵闷响。
铜锁扣“吧嗒”弹开。
一整箱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带着刺鼻的油墨味，扎成一捆一捆的，码得严严实实。
这都是前阵子在黑市从韩国财阀的现钞里洗出来的。
林宇扯过两个装棒子面的空麻袋。
抓起钱就往里塞。
一捆，两捆，十捆。
不够。
他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摞全国通用的粮票、缝纫机票、自行车票。
连同两万块钱现金，把两个麻袋塞得鼓鼓囊囊。
扎紧袋口。
林宇一手拎着一个麻袋，大步走回院子。
“砰。”
两袋钱砸在青石板上，震起一小圈灰。
“走，雇车去。”
半小时后，胡同口。
十辆脚踏三轮板车排成一条长龙。
蹬车的大爷们抄着手，在冷风里直跺脚。
林宇没带林大海去百货大楼。
那些飞鸽、永久，算什么三转一响。
他让顾清寒打开地下密室的门，把从汉城顺回来的硬通货全搬了出来。
一件件往板车上摞。
头一辆车。
垫着防水油布，上面垒着十几匹进口的高级呢子布料。
藏青、驼色、正红，料子滑溜得泛光。
第二辆车。
一台崭新的日本进口双卡录音机。
这年头别说双卡，单卡的收音机都能当传家宝供着。
第三辆，第四辆。
成箱的瑞士进口午餐肉、麦乳精、铁皮罐头。
最中间那辆车。
林宇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扔了上去。
麻袋口敞开着一半。
露出里头扎着白纸条的大团结边角。
上面还压着两个开盖的小黑皮盒，里头躺着两块女款欧米茄金表。
林大海站在胡同口。
看着这十辆板车，下巴壳子直打哆嗦。
“宇、宇儿……这……”
他咬了舌头，尝到一股血腥味。
“这得把咱家底掏空了吧？”
林宇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大衣袖口蹭着粗布棉袄。
“大哥，上车。今天你挺直腰板当新郎官。”
板车队动了。
车轴发出吱扭吱扭的响声。
浩浩荡荡地穿过前门大街的胡同。
车上堆的彩礼山太扎眼。
路边下棋的大爷忘了落子，棋子掉在地上。
倒煤渣的大妈端着簸箕，嘴张得老大，煤灰糊了半个袖子。
“我的个亲娘，这是哪家隐世的大资本家娶媳妇？”
“那车上拉的是金条还是美钞？那双卡录音机我只在画报上见过！”
整条胡同轰动了。
一群半大孩子跟在板车后面疯跑，叽叽喳喳看热闹。
前门外，一家破旧的小招待所。
二楼靠阴面的走廊尽头。
房间里充斥着劣质烟叶和发霉被褥的混合气味。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坐在床沿上。
他就是秀儿的二舅，县供销社的干事。
正翘着二郎腿，鞋底的泥蹭在白床单上。
“秀儿，舅舅是为你好。”
二舅吐出一口青烟，“林家那大个子，穷得叮当响。嫁过去啃树皮？”
“没一千块钱彩礼，没燕京户口，这事免谈。”
旁边，秀儿妈搓着手，附和着点头。
秀儿坐在条凳上，低着头抹眼泪，眼眶红肿。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自行车铃铛声，板车的嘎吱声，还有密集的人声。
二舅不耐烦地掐灭烟头。
推开糊着报纸的窗户，探出头往下看。
只看了一眼。
他脖子卡住了，跟生锈的齿轮一样扭不回来。
招待所楼下的空地上。
十辆三轮板车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打头的一个年轻人穿着纯黑的呢子大衣，脚踩军靴。
正抬手让师傅们卸货。
后面跟着的那个穿着旧棉袄的大个子。
正是林大海。
“下、下去！”
二舅结巴了。
连门把手都没捏稳，脚下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从二楼木楼梯上滚了下去。
秀儿妈拉着秀儿，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
招待所大堂。
老板和几个住客全挤在门口看傻了。
二舅连滚带爬地冲出大门。
棉裤膝盖上沾了一大块灰。
林宇转过身。
没废话。
单手拎起那个敞着口的麻袋，手腕一翻。
“哗啦！”
两万块钱大团结，混着花花绿绿的工业券。
像是一座小山，直接倾倒在招待所门前的空地上。
纸币特有的油墨味瞬间散开。
风一吹，几张十块钱的票子在地上翻滚。
二舅的双腿像是被抽了骨头。
“扑通。”
他直接跪在散落的钱堆前面。
两只手死死撑着冰凉的水泥地。
眼珠子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血丝密布。
呼吸急促得像条濒死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两万块。
他干一辈子供销社，不吃不喝也攒不够这钱的零头。
旁边那些进口呢子布料，随便剪一尺都够他半个月工资。
更别提那台在阳光下反着冷光的双卡录音机。
秀儿妈捂着心脏，身子靠在门框上直往下滑。
大口倒抽着冷气。
秀儿呆呆地看着林大海，忘了哭。
林宇两手插在大衣兜里。
皮靴踩着一张被风吹过来的钞票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二舅。
“听说，你们嫌我大哥穷。”
林宇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街头听得一清二楚。
“没三转一响，没一千块钱，就不嫁？”
二舅猛地打了个哆嗦。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钞票上。
他抬起头，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有的事……”
他说话直咬舌头。
“大海这孩子老实本分，秀儿跟着他，是享福。”
林宇没接茬。
下巴扬了扬，指着那堆钱和满车的彩礼。
“这儿是两万现金。”
“加上这些洋货。”
林宇冷冷看着他，“够不够顶一个燕京的户口？”
二舅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腿还在打摆子，两手在裤腿上拼命地搓。
“够！够了！”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秀儿妈吼。
“姐！还不赶紧去泡茶！发什么愣！”
秀儿妈如梦初醒，连连鞠躬，头都快点到地上了。
“快进屋！大兄弟快进屋！”
“大海啊，大娘早看出来你是个有出息的。这就把日子定下来！”
一场刁难，被两麻袋现金和排场砸得稀碎。
林宇坐在招待所破旧的弹簧沙发上。
看着二舅端着缺了口的茶杯，点头哈腰地端茶倒水。
身子弯得像个虾米。
林大海坐在旁边，脸红得像猴屁股，抓着秀儿的手傻笑。
这婚事，风风光光地定了。
一直磨蹭到傍晚。
天擦黑了，街头刮起冷风。
二舅和秀儿妈一路鞠躬，把林家人送到招待所门外的胡同口。
“大兄弟慢走，彩礼我们一定好好收着，嫁妆绝对丰厚！”
二舅笑得脸上的褶子夹死了两只路过的蚊子。
林宇裹紧大衣。
转头往回走。
林建国跟在旁边，老头子今天也是跟着跑上跑下。
回去的路上，胡同里的青石板路有些坑洼。
林建国停下脚。
弯下腰，两手揉着发酸的膝盖关节。
老头子喘着粗气，嘴里呼出一团白雾。
“这燕京城太大了。”
他揉着腿，抱怨道：“今天跑这几趟，我这老腿都快走断了。”
林宇停在几步外。
双手揣在兜里。
看着老爹弯着腰捶腿的模样。
皮手套在衣兜里摩擦了两下。
他转过头，看着街头偶尔驶过的一辆吉普车。
心想：“是啊，靠腿走太慢了，得给老头子配个代步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