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
冰冷沙哑的声音，幽幽地飘了下来。
不带一丝温度。
彼得政委猛地抬头。
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颈椎一阵发酸。
防空洞顶部的昏暗灯光下。
一个穿着黑呢子大衣的男人，像只倒挂的蝙蝠，脚底死死贴着水泥天花板。
大衣下摆违背常理地垂在半空。
黑口罩遮着脸，只露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彼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骤然停跳。
供血中断，眼前猛地一黑。
头皮上的寒毛顺着脊梁骨一路炸开。
他腰间的手枪早打空了。
恐慌像决堤的洪水，直接淹没了理智。
彼得一把抢过旁边守卫挂在脖子上的波波沙冲锋枪。
枪托粗暴地磕在下巴上，生疼。
他根本顾不上瞄准。
手指死死扣住扳机，压到底。
“哒哒哒哒！”
枪口喷出半尺长的橘红色火舌。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地库里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浓烈的火药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密集的黄铜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扑天花板上的黑影。
林宇倒挂在上面。
两手依旧死死插在大衣兜里，连抽出来的意思都没有。
眼皮往下压了压。
冷光在黑眼珠里闪动。
子弹飞到他身前半尺的地方。
像是一头撞进了一堵无形的生铁墙。
速度瞬间归零。
几百发弹头被恐怖的阻力挤压变形，黄铜裂开。
悬停在半空，滴溜溜地打着转。
滚烫的弹壳不断从冲锋枪的抛壳窗里崩出来。
掉在水泥地上，叮当乱响。
跳得满地都是。
林宇懒得杀这些听响的喽啰。
大半夜连轴转，沙盘空间塞得太满。
他脑仁正一抽一抽地发酸，不想再浪费多余的精神力。
他从大衣兜里抽出右手。
皮手套摩擦着布料，沙沙作响。
大拇指和中指搓在一起。
打了个响指。
“啪。”
皮革相击的闷响，在空荡荡的地库里清晰可闻。
悬停在半空的几百发子弹瞬间失去依托。
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紧接着，引力场轰然砸下。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像是一块两吨重的水泥预制板直接从天花板拍了下来。
彼得政委连人带枪，被死死拍在防潮地坪上。
手里的波波沙冲锋枪直接被万钧重力压弯了枪管。
木头枪托当场碎裂，木刺扎进他的手心里。
他那两百来斤的肥胖身躯砸在地上，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门口剩下的几个内务部卫兵更惨。
连坑都没吭一声。
齐刷刷被重力按在水泥地上。
脑袋磕着地砖，当场震晕过去。
鼻腔里渗出的血水，顺着脸颊淌进地上的灰尘里。
林宇撤去脚底的吸力。
身子轻飘飘地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
皮靴踩着一地的碎弹壳，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迈开长腿，大步走到彼得面前。
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彼得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带血的唾沫。
肺里的空气全被挤干了，像条上岸的死鱼，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林宇抬起右脚。
沾着外头雪水泥巴的厚底军靴。
毫不客气地踩在彼得那张不可一世的胖脸上。
鞋底的粗糙防滑纹理，死死碾压着他脸上的横肉。
把他的右边脸颊生生挤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泥水和灰尘扎进肉里，火辣辣地疼。
彼得屈辱到了极点。
他拼命挣扎，两只手死死抠着地坪，指甲当场折断。
血丝渗出来。
但头顶的那只军靴像生了根，撼动不了分毫。
林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半点起伏。
声音发闷，透着股西伯利亚寒流的冷硬。
“特种钢我借走了。”
林宇脚底往下压了半寸。
彼得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就是你叫嚣的代价。”
丢下这句话。
林宇没再废话。
他挪开皮靴，鞋底在彼得的军服领口上蹭了蹭泥水。
转身。
脚底推力一送。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顺着地库敞开的大门冲了出去。
眨眼间融入了外头漫天飞雪的黑夜，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地库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通风管里灌进来的呜呜风声。
彼得趴在地上，喘了好半天的粗气。
肺管子像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费力地用双手撑起上半身。
脸上那个清晰的黑泥鞋印，死死印在他涨紫的脸皮上。
火辣辣的耻辱感，比刀子割肉还难受。
他堂堂远东高层政委。
被人当着卫兵的面，一脚踩在烂泥里。
上万吨的国之重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刮得干干净净。
这要是传回莫斯科，他连去古拉格挖土豆的资格都没有。
直接就得吃枪子。
“啊——！”
彼得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
双手胡乱抓挠着稀疏的头发，军帽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他一瘸一拐地冲出防空洞。
外头的风雪扑面而来，打在只穿了单薄军装的身上。
冻得他浑身直打摆子。
他皮鞋踩在雪坑里，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嘴里啃了一大口冰雪。
彼得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跌跌撞撞地冲向远处的通讯室。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抓住他。
撕碎他。
砰！
通讯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木门重重撞在墙上，门框上的白灰扑簌簌往下掉。
值班的通讯兵正戴着耳机打瞌睡。
被这声巨响吓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手里的搪瓷水杯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滚开！”
彼得像头发狂的野猪，冲过去一把揪住通讯兵的领子。
直接将人甩到角落里。
他扑到操作台前。
抓起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话筒。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食指插在拨号盘里，半天拨不对号码。
连续拨错了三次。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强迫手停下哆嗦。
电话通了。
接线员的声音刚传过来。
彼得的嗓子全破了。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唾沫星子喷在黑色的塑料话筒上。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五官挤成一团。
“全国戒严！”
吼声在狭小的通讯室里撞出回音。
“封锁所有边境线！通知防空部队！”
“出动所有截击机！导弹全部上膛！”
他死死捏着话筒，指节惨白。
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起，像要爆开。
“哪怕把天翻过来！”
“也要把这个大盗给我轰下来！”
话筒被他重重砸在座机上。
“咔嚓”一声，塑料外壳当场裂开一条大缝。
十几分钟后。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像无数把发钝的钢锯，瞬间拉响了西伯利亚的夜空。
“呜——！”
声音连成一片，凄厉得让人心慌。
盖过了暴风雪的呼啸。
空军基地的跑道上。
大批苏-15截击机引擎轰鸣。
橘红色的尾焰喷涌而出，高温瞬间融化了跑道上的积雪。
化作大片白色的蒸汽。
地勤人员挥舞着荧光棒，在风雪中大声吼叫。
一架接一架的战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冲向黑漆漆的高空。
地面上。
几座探照灯塔的功率开到最大。
惨白的光柱在天上疯狂乱扫，把低空的雪雾照得透亮。
整个远东军区像一锅烧开的沸水，彻底炸开了锅。
但彼得不知道的是。
林宇根本没打算往边境线飞。
几千米的高空。
厚重的积雨云层里。
林宇悬在冷风中。
黑色的呢子大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冷风顺着领口往里钻。
他大口吸着高空的冷气。
压下脑仁里那一跳一跳的胀痛感。
沙盘空间塞得太满，神经末梢发酸发胀。
皮手套在兜里紧紧攥着。
他低下头。
视线穿透云层的缝隙。
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军队。
警车在雪地里横冲直撞，车灯乱晃。
装甲车履带碾压着冻土，发动机冒着黑烟。
防空导弹发射架缓缓升起，直指苍穹。
林宇摸了摸大衣兜的边缘。
布料摩擦，发出一声轻响。
他扯开干裂的嘴唇。
冷笑出声。
白气顺着口罩缝隙溢出来，转眼被云层的湿气吞没。
“既然你想玩。”
林宇抬起头。
目光越过漫天的风雪。
看向沙盘雷达上那个红色的首都坐标。
他的声音很闷。
混在万米高空的风声里，透着股生冷的狠劲。
“我就带你去个全苏联都看得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