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提着红塑料桶，肩上扛着两根竹鱼竿。
顾清寒一手挎着竹篮，一手牵着林建国。
一家三口，外加一条摇尾巴的大黄狗，说说笑笑地登上了航母甲板。
海风拂面。
甲板上人声鼎沸。
卖冰棍的推车停在原本弹射F-4战机的地方。
几个半大孩子在塑胶跑道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乖乖。”林建国踩了踩脚下的防滑涂层，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四下张望，脖子仰得老高，看那座新立起来的巨大摩天轮。
“这铁船真大。”老头感叹，“在咱村，能装下半个山头了吧。”
“爸，这可是八万吨的大船。”顾清寒笑着说，“能在上面打篮球呢。”
“打篮球？”林建国直摇头，“糟践东西。这么大的船，要是拖回家去装大白菜，那得多省事。”
林宇没接茬。
他提着桶，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
绕过舰岛，走到航母尾部。
工人们在这里切开了甲板，用粗大的钢管搭起了一个延伸出舰体几十米的钓鱼台。
“就这儿了。”林宇把红桶放下。
水里有几条从早市买来的泥鳅，在桶底游动。
他递给老爹一根竹鱼竿。
林建国接过鱼竿，在手里掂了掂。
“这海里的鱼，跟咱村头水库的鱼一样不？”他边挂鱼饵边问。
“一样。”林宇搬了个塑料马扎坐下，开始捣鼓自己的鱼竿。
“上钩了就往死里拽。”
顾清寒没钓鱼。
她把竹篮放在旁边的小方桌上。
揭开盖在上面的白棉布。
几根洗得翠绿的黄瓜，两个红透的西红柿。
她拿出小刀，细细地切着西红柿，撒上白糖。
“宇哥，爸，吃点瓜果。”她把盘子推到两人中间。
又开了两瓶北冰洋汽水，玻璃瓶口冒着凉气。
林建国眼睛盯着海面上的浮漂，随手拿起一块西红柿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
“这糖放多了，腻得慌。”老头嘟囔着。
林宇端起汽水，灌了一大口。
橘子味的甜气顺着喉咙往下咽。
他看着老爹聚精会神钓鱼的背影，又看看顾清寒被海风吹乱的碎发。
海浪拍打着航母灰色的舰体，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这几个月。
在两万米高空撕裂音障，徒手捏碎U-2侦察机。
去莫斯科烧了几千亿卢布，搬空西伯利亚油田。
去大洋彼岸抢航母，捏爆美军舰队的螺旋桨。
他一直处于一种紧绷的、毁天灭地的神明状态。
现在，他穿着大裤衩，踩着布鞋，坐在这个代表霸权的铁壳子上。
吃着白糖拌西红柿，喝着汽水。
这反差太大了。
但这种脚踏实地的生活，真舒坦。
“上钩了！”
林建国突然大喊一声。
竹鱼竿猛地往下弯，鱼线绷得笔直，在海风里发出“嗡嗡”的细响。
老头双脚蹬着钢管护栏，身子往后仰。
枯瘦的双手死死攥着鱼竿。
“好大的劲！宇儿，快来帮忙！”
林宇没动。
他往嘴里扔了块黄瓜，嚼得嘎嘣脆。
“爸，溜它。别硬拽，线容易断。”
就在离钓鱼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航母升降机改造的观景平台边缘。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草帽的男人，正混在游客堆里。
他脖子上挂着一台最新款的徕卡相机。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男人双手举着相机。
镜头没有对着远处的海景，也没有对着摩天轮。
而是死死锁定了航母尾部的钓鱼台。
透过取景器。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幕。
那艘美国海军引以为傲的“小鹰级”航母。
那艘曾经满载核弹和战机、能将一个小国从地球上抹去的战争机器。
现在，它的尾部甲板上。
三个华夏平民。
一个老头在钓鱼，一个女人在切西红柿，一个年轻人在喝汽水。
男人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这是奇耻大辱。
极致的侮辱。
比在战场上被击沉还要让人崩溃。
这是将一个超级大国的尊严，踩在泥地里狠狠摩擦。
“咔嚓。”
快门声响起。
清脆的机械声被掩盖在海风和游客的喧哗中。
男人迅速卷动胶卷，又连拍了三张。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关节发白。
钓鱼台上。
林建国终于把一条三四斤重的黑鱼拖出了水面。
黑鱼在半空中拼命扑腾，水花四溅。
“哈哈！这鱼肥！”老头笑得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
林宇咬着黄瓜。
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海风中，那声细微的“咔嚓”声，清晰地落进他的耳鼓膜。
他知道那是谁。
也知道那人在拍什么。
但他连头都没回。
甚至连坐姿都没变一下。
他盯着海面上随波起伏的红色浮漂，咬碎嘴里的黄瓜。
“拍吧。”
林宇低声嘟囔了一句。
“把照片传回去。”
他拿起汽水瓶，碰了碰老爹的水桶。
“我倒要看看，鹰酱总统看到照片会不会气得把桌子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