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吼的余威散去。
大龟山考古现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
不是安静。是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空气凝成了胶状。
被精血滋养过的清代僵煞，周身煞气滚滚翻腾。原本干瘪枯槁的尸身彻底充盈，青黑色的皮肤紧绷得像浸了油的皮革。石青官服上溅着暗红血迹，它那双漆黑死瞳俯瞰着慌乱奔逃的人群，眼底只剩无尽的嗜血暴虐。
像一头饿了百年的狼，终于尝到了肉味。
停不下来了。
黑影再度窜动。
速度比刚才暴涨数倍。墓道口炸开一团烟尘，僵煞像一道从地狱里弹回来的弹片，直直冲进四散逃亡的人群。
“跑！快跑！！”
残存的考古队员尖叫奔逃。双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泪水混着尘土糊满脸庞。可凡人的速度，在复苏的僵煞面前，慢得可笑。
又是两声短促的惨叫。
戛然而止。
毫无反抗之力。接连两人被瞬间扑倒。冰冷的獠牙刺破温热的脖颈，又是那声令人牙酸的“咕噜噜”——
吞咽声再度响起。阴冷黏腻，回荡在整片山谷。
鲜活滚烫的精血疯狂涌入僵煞体内，它周身翻腾的黑气肉眼可见地又浓了一层。
短短片刻，数名工作人员接连殒命。
幸存的几人终于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了。
有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面色死灰。
逃不掉的。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对抗的东西。
一丝彻骨的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每个人的心底。求生的希望被一点点碾碎。所有人脸上，彻底浮现出那种认命般的死寂。
不是不怕死。是连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山风呼啸。血腥味顺着风往山外飘。恐怖压抑的氛围像一块黑布，罩住了整座大龟山。
而此刻的全网，早已彻底瘫痪。
从僵尸苏醒、活人被吸血的画面流出开始，无数视频、录屏、截图以裂变的速度横扫全网。一条条词条暴力屠榜，霸占各大社交平台热搜前十：
大龟山古墓僵尸苏醒#
百年僵尸吸血实录#
唯物世界彻底崩塌#
全国各地网友疯狂涌入直播间，在线人数冲破五百万大关，还在疯涨。民间恐慌彻底蔓延，各地市民疯狂拨打警局、消防、应急电话咨询真相。全国各地警局热线全线被打爆，接线员忙到嗓子冒烟，无数警力紧急待命，全城戒备拉起红色预警。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世界变了。
……
山下，三道警灯爆闪的警车终于冲破山路，疾驰而至。
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响起。三辆警车整齐急停，尘土飞扬。
带队刑警队长张猛第一个推门下车。身后十余名荷枪实弹的警察迅速列队，战术站位。
这是他们训练了无数次的动作。可今天，没人心里有底。
当看清眼前一幕时，所有警察的瞳孔骤缩，头皮炸麻。
满地狼藉。散落的工具。染血的泥土。瘫倒哭泣的幸存者。
还有那道伫立在血泊中央、满身煞气的清代黑影。
“所有人警戒！目标未知、极度危险！”
张猛厉声大喝。右手迅猛拔出腰间手枪，上膛、抬枪，动作行云流水。漆黑枪口死死锁定僵煞的身躯。
所有警员同步拔枪，齐刷刷锁定场内那团黑影。
就在这时，僵煞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人群最后一名来不及逃跑的年轻实习生。
那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男生。跟着古教授实习，今天本来只是来“摸个清代破墓”的。
此刻他早已吓得浑身僵硬，瑟瑟发抖。腿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僵煞脚步一踏，瞬间掠至他身前。枯冷的手掌一把攥住他的肩膀。
死亡近在咫尺。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看到了山下大批警察持枪赶到。
濒临绝望的实习生眼中，瞬间爆发出极致的希冀光芒。
救星！国家警力！制式枪械！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是绝境里唯一的光！
他拼命挣扎，含泪嘶吼：“救我！警察同志救我！！”
直播间五百万观众也瞬间屏息。所有人下意识攥紧拳头，心底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有救了。
枪来了。
枪一定有用。
无数人默默祈祷。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察觉。
可下一秒。
冰冷残酷的现实，彻底碾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面对十余把黑洞洞的枪口，面对全副武装的警力，那具百年僵煞毫无半分畏惧。
它甚至懒得转头多看警察一眼。
在它眼里，那些铁疙瘩大概跟墓道里的碎石没什么区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当着所有警员的面，当着五百万直播观众的面，头颅低下，獠牙狠狠刺入实习生的脖颈。
咕噜——！
精血狂涌。温热的生机被瞬间掠夺殆尽。
那名实习生眼中刚刚燃起的希冀光芒，一点一点、缓缓黯淡、熄灭。
最后一丝神采褪去。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身躯瞬间干瘪。彻底失去生机。
全程不到三秒。
僵煞随手将干瘪的尸体丢弃一旁。像扔掉一个空饮料瓶。
……
死寂。
全场死寂。直播间死寂。整座大龟山，落针可闻。
下一秒——
“开火！！！”
张猛双目赤红。胸腔里的怒火和无力感彻底炸裂。
他不知道这一枪有没有用。但他知道，哪怕面前是堵墙，他也要开这枪。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彻山林。数十发警用子弹脱膛而出，带着强劲的冲击力，狠狠轰击在僵煞青黑色的躯体之上。
火光四溅。尘土炸开。
然而——
想象中的击穿、破皮、流血，一概没有。
子弹命中僵煞身躯，只发出沉闷坚硬的“叮当”脆响。
全部弹开。
连一丝白痕都没留下。分毫未能破防。
所有警员瞳孔剧烈震颤，握枪的手瞬间僵硬。
不可能。
警用实弹，足以击倒猛兽。竟然打不穿一具“尸体”？！
所有人瞬间明白——不是枪械弱。是眼前这东西，早已脱离了生物范畴。超脱了现代武器的杀伤极限。
若是它刚刚苏醒、本源虚弱之时，热武器或许还能勉强擦伤。可此刻，它连续吸食数人精血，实力早已大幅暴涨。肉身坚硬胜铁，普通枪弹，彻底沦为玩具。
恐惧，终于爬上了一众久经沙场的警察心底。
可没有人后退。
职责所在。哪怕面前是地狱，他们也站在地狱和人间的缝隙里。
张猛咬牙嘶吼，强忍着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意：“不要停！火力牵制！立刻疏散幸存人员！快！”
警员们咬牙持续射击。一边用无效的火力强行牵制僵煞的注意力，一边冒着生命危险，把仅剩的几名幸存者往山下拖。
直播间五百万观众，早已看至麻木。
满屏死寂。没有弹幕，没有吐槽。只有无数人眼眶发酸、心底发凉，一遍遍在屏幕前无声祈祷。
奇迹。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能拯救这个崩坏世界的奇迹。
……
三十公里外，出租屋。
林渊靠在椅背上，看着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的淡金字迹。
【极致绝望：+】
【信仰崩塌：+】
【当前总积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冷漠。是那种棋手看到局面按预期推进时的平静。
屏幕上，那具在枪林弹雨中屹立不倒的僵煞正缓缓转过身，死瞳望向仅存的几个幸存者。而几个警察正用血肉之躯挡在他们前面，明知道子弹没用，还在开枪。
普通人要的奇迹？
不存在的。至少现在不存在。
但这，正是超凡时代降临前，必须经历的阵痛。旧的世界观碎得越彻底，新的秩序才能立得越稳。
林渊端起桌上已经不冰的可乐，喝了一口。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明明怕得要死，却一步都没退的警察，嘴角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