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的晨雾还没散透，水面上飘着一层薄灰，把远处的芦苇丛遮成一片模糊的、晕开了边角的影子，连风都懒懒的，卷不起半点涟漪。
一截枯木顺着水流慢慢往这边挪，木头下头，藏着一道两米出头的青灰色身影，肚皮贴着泥，四条短腿几乎不动弹，只靠尾巴左右轻轻一摆，借着水流的掩护，一寸一寸往东方昊的地盘挪。它挪得极慢，每一下摆尾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力道小得几乎不会惊起半点水痕。
巨鳄死了有几天了。这片沼泽因为霸主的更换，人心浮动，不少还算有些实力的生物都动了心思，想来试试深浅，探探这片沼泽如今到底姓谁。
这条鳄鱼如同枯木一般，鼻孔刚刚探出水面一点，看似随波逐流到此地，实则随时都在感应着四方的危机，眼珠子一动不动地藏在浑浊的水色里，连呼吸都放得又浅又慢。
它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往前挪了不到二十米。
水面几乎没起波纹，安静得反常。
东方昊趴在浅滩边，爪子搭在下巴底下，眼皮半阖着，看着不像在防备什么，懒洋洋的一副晒太阳的模样，可那双竖瞳的余光，其实早就落在了那截“枯木”上。
竖瞳猛地一睁。
鳄鱼那点小心思，压根瞒不过他。
只见他身体四周的雾气中泛起细碎的蓝光，一明一灭，顺着水面一路窜出去，水下瞬间出现一道电弧，“滋啦”一声轻响，鳄鱼那身还没探出水面的躯壳猛地一僵，四条短腿剧烈地抽搐起来，泥水都被搅得翻涌了一下。
电流顺着水这种介质传得又快又匀，鳄鱼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变得僵硬，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一动不动，唯有喉咙深处发出几声细弱的、含混不清的闷响。
东方昊这才起身，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具还在抽搐的身躯，脚掌踩过泥水，竟没溅起一点声音。
利爪探出，精准地卡进鳄鱼脖颈的脊椎处，力道稳得没有一丝多余。
“咔嚓。”
骨节断裂的声响不大，却干脆得很，像是折断一根晒干的枯枝。
鳄鱼身子抖了最后一下，彻底没了动静，血顺着颈部的裂口汩汩往外冒，混着水色晕开，把周围一小片水面染成一片暗红，腥气顺着晨雾一层层往外散。
整个过程，从鳄鱼探出鼻孔到彻底咽气，还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干净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东方昊低头看着水面上那圈渐渐扩散的血色，竖瞳里没什么起伏，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只是安静地咬住鳄鱼后颈，拖着往岸边浅滩上一放，动作平静得如同处理一件寻常的琐事。
这已经不是这些天头一回了。
血腥味顺着水流飘出去老远，不多时，就引来了几道窥探的目光，藏在草叶与水波之间，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
芦苇丛深处，一道细长的身影伏在草叶间，正是江夏。她压低了身子，尾梢卷着一截枯枝，借着草丛的遮挡，悄悄往浅滩那边探，眼睛一眨不眨。
旁边水草晃了晃，王胖子探出两只眼柄，钳子悄悄收在身前，盯着那片浮着血色的水面，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
“它又干掉一个。”王胖子压着声音，眼柄转了转，朝着东方昊大快朵颐的方向瞟了一眼，“这都第几条了，我都数不过来了，这地方的挑战真是一茬接一茬，时刻都有不知死活的生物想来探个究竟。”
江夏没吭声，盯着那片被血色染红的浅滩看了半晌，尾巴尖轻轻蜷了一下，眼底飞快地转过一丝谁也没察觉的盘算。
这些天，凡是敢靠近这片沼泽腹地的，不管是路过的鳄鱼，还是想浑水摸鱼的水蛇水蜥，没一个能囫囵个儿地退回去。也不知它为何能容得下她们三个，允许她们在这片地盘里安稳捕猎生存。
这些天东方昊的体型也是肉眼可见地往上窜，刚到此地时才只有一米八左右的身量，如今已经长到了两米出头，鳞片也比先前厚实了不少，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更是掌握了如同天威一般的能力，几乎没有活物能扛得住那道电光。
只因为东方昊清除了不少盘踞在此的掠食者。
结果就是——上游那些原本被大鱼大鳄压得死死的小鱼小虾，忽然发现天敌接二连三地消失，胆子一日比一日肥，成群结队地往这片沼泽边缘游来，全然忘了这片水域曾经的凶险。
江夏的尾巴梢子轻轻点了点水面，水纹一圈圈荡开，眼底转过一圈算计。
“不用自己动手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尾梢忍不住晃了晃，“它把这片地方的天敌都清干净了，咱们何必费那个劲跟大鱼大虾死磕。”
王胖子眼柄转了转，没太明白，钳子在身前空空地夹了两下。
“边上捡漏。”江夏尾巴一沉，悄无声息地滑进水里，顺着水草的方向游了出去，动作轻盈得几乎不带一丝水声，“它吃肉，咱们跟着喝汤，只要它不对付我们，我们就安全得很，何必去趟那浑水。”
话音没落，她已经欺近了一条正在浅水区悠哉游荡的肥鱼，那鱼半点戒心都没有，摆着尾巴悠然自得，似乎压根没料到这片水域除了那位霸主，还藏着别的猎手。
江夏冲出去一卷，瞬间缠死了鱼身，收紧的力道又快又狠，鱼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尾巴还在无力地抽了两下。
王胖子这才反应过来，钳子一挥，几步窜过去，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蟹壳缝隙里都沾上了鱼血，混着水汽泛出腥甜的味道。
他一边嚼一边想，这些天多亏跟对了地方。
老大，向来不会对自己人动手，这份底气，是他们敢在这片地盘上安心讨生活的根本。更何况这些天老大似乎已经寻到了自己的妹妹，那份着急的心思也淡了不少，据他冷眼旁观所见，老大大部分的心神其实并未全放在维护领地上，而是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着自己妹妹所选中的那个猿人的状况，眼底偶尔掠过的那点关切，瞒不过他。
这些天靠着这个法子，两人几乎没再费什么劲去正面搏杀，专挑东方昊地盘边缘那些被吓傻了、忘了逃跑的鱼虾下手，日子过得竟意外地滋润。
食物一多，长个子的速度也跟着往上蹿，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壮实。
江夏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些天粗壮了一圈的身子，尾巴梢子甩了甩，心里那点算计又清晰了几分——原本一米出头的身长，如今已经窜破了一米四，鳞片也比先前亮泽厚实许多。
王胖子的钳子也粗壮了不少，壳色深了一层，走起路来带着股沉甸甸的分量，每一步踩在泥地上都留下一个扎实的印子。
“在这里生活，确实舒服。”王胖子叼着鱼骨，眼柄转向浅滩那边，那道暗金色的身影还在悠然进食，“这附近的鱼虾，有一半都被咱俩顺走了，那霸主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样子，说不定压根没把咱们这点小打小闹放在眼里。”
江夏没答话，尾巴尖轻轻拂过水面，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这般白捡的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