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挪到洞口，扒着藤蔓缝隙悄悄往外探了探头，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陈东领着陈大牛、陈二牛，还有王柱子，四人正杵在离洞口二十来米的空地上，一个个累得直喘粗气，身上的衣裳被山间荆棘划得满是破口，布丝儿挂在肩头，狼狈不堪。
陈东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死死攥着那根顶门棍，棍身沾满了湿泥和枯草屑，他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得发硬，恶狠狠吐出几个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那丫头摔死在山沟里，也得把尸首给我翻出来！明天老吴就来领人，交不出人，那一百八十块钱，咱们谁都别想拿到！”
“可这周边都找遍了啊……”王柱子缩着脖子，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山崖底下、沟沟坎坎、树丛草窝，翻来翻去连她一根布条子都没见着。那丫头该不是……趁着咱们不注意，跑远路躲起来了？”
“跑远？”陈东冷笑一声，“就她那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饿了整整一天一夜，脚还带着伤，能跑出去多远？我看她准是藏在哪个山洞、哪条石缝里，不敢出来！”
说罢，他眯起眼睛，目光阴沉沉地扫过整个山谷。翠翠吓得赶紧把脑袋往后缩，紧紧贴在冰冷的洞壁上，吓得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这附近有没有能藏人的山洞？”陈东转头看向身旁的陈大牛。
陈大牛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片刻，才开口回道：“倒是有两个，前边崖壁上有一个，以前打猎的时候进去过，空间窄小，根本藏不住人。还有就是……”他抬手，直直指向翠翠藏身的这片藤蔓，“这边也有一个，是早年被山水冲出来的，口子很小，我小时候贪玩进去过。”
这话翠翠听的清清楚楚，她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生怕下一秒就被这几人察觉。
陈东顺着陈大牛指的方向，目光直直扫过那片茂密的藤蔓，在洞口位置顿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移开。
“走，过去看看。”他挥了挥手，率先迈步朝这边走来，其余三人连忙跟上。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翠翠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完了，这下肯定要被发现了！她慌乱地环顾整个洞穴，灶台后面空间太小；干草铺底下薄得很，伸手一掀就会露馅；旁边的溪水浅得刚没过脚腕，躲进去一眼就能看见。
情急之下，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洞顶那个狭小的洞口上。
对！爬回地道里去！
刚才才她是从洞口滑下来的，洞口离地面一人多高，身边没有任何借力的东西，怎么爬得上去？就算费尽气力爬上去，钻进地道，陈东他们要是追进来，她又能往哪躲？
陈东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感觉已经快到洞口了，藤蔓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人拨开。
翠翠急中生智，弯腰抓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土，胡乱往洞口下方的地面撒去，仔细掩盖住自己刚才走动留下的脚印。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冲到洞口下方，踩着洞壁上凸起的石块，憋足力气往上纵身一跳。
第一次起跳，指尖堪堪擦过洞口边缘，身子一沉，重重摔落在地。右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她咬着牙，强忍着脚踝的伤痛，再次蓄力，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往上一蹿——这一次，手指终于死死扣住了洞口的边缘！她顾不得手掌被粗糙的石块磨得生疼，双脚在洞壁上胡乱蹬踏，拼命往上撑着身子，好不容易才将半个身子挪进了洞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洞口的藤蔓被人猛地拨开。
“东叔，就是这个洞！”陈二牛惊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清晰地传进翠翠耳中。
翠翠不敢耽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整个身子缩进狭窄的洞口，随即飞快抓起洞口垂落的枯藤，一层层胡乱遮盖在洞口。枯藤长得茂密厚实，从下方往上看，完全就是洞顶自然生长的植物，丝毫看不出后面藏着一个洞口，更看不出藏着人。
她蜷缩在地道入口的窄道里，死死捂住嘴巴，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下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手电筒刺眼的光束在洞穴里来回扫动，照亮了洞穴里的灶台、干草铺，每一处都照得清清楚楚。
“里面有人吗？”陈大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来回回荡，除了潺潺的溪水声，没有半点回应。
翠翠透过枯藤的缝隙，小心翼翼地往下看，只见陈东四人已经走进了洞穴，正站在中央，用手电到处照。
“这地方不对劲。”陈东举着手电筒，光线在洞穴里来回游走，眉头紧紧皱起，“看着像是有人待过。”
手电筒的光线落在灶台、干草铺和角落的木箱上，陈东迈步走过去，伸手掀开了木箱的盖子。
“里面有吃的。”他拿起一块红薯掂了掂，沉声说道。
翠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冷汗。她下午饿极了，吃了一个红薯，木箱里的红薯少了一个，玉米面袋子也被她拆开过，万一被陈东看出问题，一切就都完了。
可陈东只是随意翻看了几下，拿起红薯又放了回去，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毕竟木箱里的红薯、土豆本就不多，少一个实在不起眼。
“东叔，这会不会是山里猎人临时歇脚的地方？”王柱子试探着问道。
“有可能。”陈东在洞穴里转了一圈，手电筒的光线仔细扫过每一寸洞壁，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不过这几天应该没人来过。你看这灶里的灰，都是干透的旧灰；干草铺上也没有被压过的痕迹；溪边石头上的水渍，也不是新鲜的脚印，不像是刚有人踩过。”
翠翠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刚才及时用沙土掩盖了痕迹。
“那丫头肯定不在这里，咱们换个地方找吧，天马上就要黑了，再晚山里就不好走了。”陈大牛劝道。
陈东没有应声，又在洞穴里慢悠悠转了一圈，手电筒的光线缓缓扫过洞顶，掠过那些垂落的钟乳石和枯藤。
忽然，光束在翠翠藏身的洞口附近停住了。
翠翠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得僵硬，能清晰感觉到手电筒的光透过枯藤缝隙，落在自己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地道里格外清晰，仿佛要跳出胸腔。
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的等待过后，光束终于移开了。
“走吧。”陈东终于松了口，“天快黑透了，先回去。明天一早，多叫些村里人，整片山挨个搜，我就不信找不到她！”
话音落下，杂乱的脚步声渐渐朝着洞口走去，紧接着是藤蔓被拨动的声音，随后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翠翠依旧蜷缩在地道里，丝毫不敢动弹。她太了解陈东的性子了，这人阴狠狡诈，万一他是故意假装离开，躲在洞口外面守着，就等她出去自投罗网，那便彻底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洞穴里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溪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定洞外再也没有半点动静，翠翠才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藤，探出头往下望去。洞穴里空空荡荡，陈东四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彻底松了口气，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软软地瘫在地道里。冷汗早已将身上的衣衫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又冷又难受。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耗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冷静了很长时候，她才撑着身子，慢慢从洞口滑落到地面。右脚踝一软，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她赶紧扶住洞壁，才勉强没有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