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不敢问，老吴的眼神实在太吓人，让他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就这么定了。”老吴不容置疑地安排，“老二，去找点干柴火；老三，把干粮拿出来；陈东，你去屋后打点水，屋后应该有小溪。”
几个人立马分头行动。刘梅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木头坐下，嘴里不停嘀嘀咕咕抱怨：“这叫什么事啊，找个人还得在山里过夜，早知道这样，我说啥都不来……”
没过多久，瘦高个就抱来一捆枯枝，在屋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生起了火堆。火光驱散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敦实汉子拿出干粮，有玉米饼、咸菜，还有一小块腊肉。老吴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扁瓶，里面装着白酒。
“喝点酒，驱驱寒气。”老吴说道。
刘梅一点都不客气，接过小扁瓶就灌了一大口，劣质白酒的辣味冲得她眼泪直流，不过身上确实暖和了不少。
五个人围着火堆坐下，分着吃干粮。刘梅边吃边念叨：“翠翠那丫头，命是真苦。三岁就被亲生爹妈扔了，是我家老张捡回来的。养到十七岁，吃了多少粮食，花了多少钱啊……当初要的三百块，真一点都不多。”
陈东闷着头啃玉米饼，一句话都不想接。老吴却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点着头。
“可她倒好，”刘梅越说越气，脸色都变了，“一点都不知好歹！嫁了人还跑，这不是故意打我的脸吗？让我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还不被人笑话死！”
老吴放下手里的玉米饼，看着刘梅问道：“大姐，要是真把翠翠找着了，你打算咋办？”
“咋办？”刘梅眼睛一瞪，语气强硬，“直接带回去！该嫁人嫁人，该干活干活，还能由着她到处跑？”
“要是她不听话，不肯回来呢？”老吴又问。
“不听话？”刘梅冷笑一声，满脸狠劲，“那就打！打到她听话为止！女人家，不打根本不成器！”
老吴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话。
很快，酒喝完了，干粮也吃完了，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山里的夜晚静得可怕，除了呼啸的风声，就是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听得人心里发慌。
刘梅打了好几个哈欠，一脸困意：“困死了，赶紧睡觉吧，明天还得接着找人呢。”
老吴安排道：“行，大家轮流守夜，注意安全。陈东，你守第一班。”
陈东点了点头，其他人找了点干草铺在地上，随便找了个地方躺下。瘦高个和敦实汉子很快就响起了鼾声，刘梅也蜷缩在角落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陈东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总觉得今晚会出事，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老吴今天的每一个举动都透着诡异，为什么要带刘梅进山？为什么非要往深山里走？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破屋子里过夜？
他想起老吴看刘梅的眼神，想起瘦高个和敦实汉子那阴森的笑容，想起老吴说的那句“她闹不起来了”……
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突然冒出来，让他浑身发冷，手脚都忍不住发抖。
不，不可能。老吴就算再狠，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他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我想多了，老吴只是想快点找到翠翠，赶紧了结这件事。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
不知过了多久，瘦高个过来换陈东去睡觉。到了后半夜，陈东被瘦高个轻轻推醒：“该换班了，你守夜。”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火堆已经快熄了，只剩下几点微弱的火星。屋里特别暗，只能勉强看清几个人的人影。
“几点了？”陈东揉着眼睛问道。
“不知道，反正到你守夜了。”瘦高个打了个哈欠，在陈东刚才的位置躺下，没多久又睡着了。
陈东坐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屋里冷得要命，寒气从破窗户和墙缝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疼得人打哆嗦。他把火堆重新拨旺，添了几根干柴，身上才慢慢暖和起来。
其他人都睡得很沉，瘦高个和敦实汉子并排躺着，老吴靠在墙角，刘梅蜷缩在另一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陈东盯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乱糟糟的。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他还差一块多钱才凑够八十块，这点钱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让他无比煎熬。
他想起老娘藏钱的铁盒子，想起墙缝，想起炕席底下……家里真的一分钱都翻不出来了。除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老吴，老吴怀里肯定有钱，八十块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如果……如果自己开口跟他借呢？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老吴从来都不是慈善家，不可能平白无故借钱给他，除非……，何况自己还欠他的钱！
除非自己帮老吴做点事。
可做什么事呢？找翠翠？都找了三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且看老吴今天的架势，分明对找翠翠已经不抱希望了。
那老吴到底想要什么？
陈东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怎么理都理不清。他索性不想了，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窗户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啸的风声，像无数鬼魂在耳边呜咽，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打了个寒颤，正准备退回火堆旁，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是刘梅。
刘梅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说梦话。陈东没往心里去，刚想走开，就看见刘梅突然坐了起来。
“谁啊？”刘梅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迷迷糊糊地问。
“是我，陈东，在守夜呢。”他说道，“你接着睡吧，没事。”
刘梅却彻底睡不着了，她坐起身，抱着膝盖，盯着火堆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忐忑：“陈东，你说……翠翠会不会真的已经死了？”
陈东心里猛地一紧，厉声说道：“别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刘梅的声音更低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这冰天雪地的，她脚上还带着伤，能跑去哪里？说不定早就死在哪个山沟沟里，被狼叼走了，或者掉进冰窟窿里淹死了。”
陈东没说话，这个可能性，他其实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往深处想。
“要是她真死了，”刘梅继续说道，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你那三百块钱不就打水漂了？还得赔吴老板的钱，得不偿失啊。”
陈东咬了咬牙，冷冷地说：“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怎么能不管，这也是我的事。”刘梅立马说道，“翠翠要是真没了，我这个当娘的，总得讨个说法吧？辛辛苦苦养了她十五年，不能就这么白养了。”
陈东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这女人又想讹钱。
“刘婶，”他压着心里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翠翠是自己跑的，就算真出事了，也跟我没关系。”
“怎么就没关系了？”刘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开始撒泼，“人是在你家跑丢的！你要是不欺负她，她能跑吗？陈东我告诉你，翠翠要是真死了，你必须赔我钱！至少……至少一百块！”
陈东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暗骂：这个女人，真是贪得无厌！三百块还不够，竟然还想再要一百，简直得寸进尺！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角落里突然传来老吴的声音，冰冷又阴沉：“大半夜的，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阴影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冷的光，看得人心里发毛。
“没……没吵架。”刘梅瞬间怂了，赶紧陪着笑，“就是睡不着，跟陈东随便聊两句。”
老吴站起身，走到火堆旁坐下，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苗重新旺起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沉。
“大姐，”他缓缓开口，眼神盯着刘梅，“你刚才说，翠翠要是死了，陈东得赔你钱？”
刘梅愣了一下，随即立马点头，还趁机狮子大开口：“是啊！我养了她十五年，花的钱、费的心数都数不清！现在人没了，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一百都少了，得两百！少一分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