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出决定之后,她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开始默默做离开的准备。她把剩下的玉米面仔细分成了五份,每天只吃一份,尽可能省着吃;又把破铁罐、小刀、火柴这些能用上的东西一一清点好,用破布打包起来,方便携带;再拿出李老太太给的针线,把身上被荆棘刮破的蓝布褂子一点点缝补好,避免在路上暴露自己。
她从地道的凹陷里慢慢爬出来,摸索着回到山洞,此时天刚蒙蒙亮,微弱的晨光从洞口的藤蔓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山洞里一切如常,溪水依旧潺潺流淌,安静得很。
她走到木箱前,轻轻掀开箱盖,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土豆、红薯全都吃完了,玉米面也只剩下她怀里的一点。她知道,山洞的主人如果回来,一定会发现食物被人动过。
想到这里,她心里满是愧疚,虽然是为了活命才拿了食物,可偷拿别人的东西,终究是不对的。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李老太太给的三块钱,犹豫了很久,最终拿出两块钱放进木箱里,就当是赔偿买食物的钱,剩下的一块钱,她要贴身留着,万一路上有急用,也能派上用场。
做完这些,她走到小溪边,捧起冰凉的溪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不少。随后便回到地道,专心收拾行李,所谓的行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布包,装着仅有的几样必需品,玉米面则用另一块布包好,贴身藏在衣服里,生怕弄丢。
一切准备就绪,她坐在凹陷里,开始静静等待天黑。
地道里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没有声音,没有光亮,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寂静。她只能一遍遍数着自己的心跳,打发这难熬的时光,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新婚夜的毒打、枯井里的绝望、李老三家的惊险、躲进地道的惶恐,一幕幕就像刀子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
可她不敢沉溺在这样的回忆里,她强迫自己去想未来,等离开这里,就一直往西走,翻过后山,去另一个县城,到一个陌生的小镇,找一份洗碗、洗衣、扫地的活儿,不管多苦多累都愿意,只要能靠自己活下去。攒点钱,租一间小小的房子,安安稳稳过日子,等以后稳定了,再悄悄打听,自己这个“石女”的毛病,到底能不能治好。
每次想到“石女”这两个字,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这个秘密,这个让她被嫌弃、被毒打、被当成废物的秘密,就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该如何面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接受这样不完整的她。
可很快,她又坚定了信念,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又怎么样,自己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总比依附男人,任人打骂要强得多。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她紧紧攥起拳头,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翠翠,你一定要争气,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再也不要被人欺负。
外面传来清脆的鸟叫声,翠翠趴在地道口,仔细听了很久,没有听到人的脚步声,也没有其他异常的动静,确认外面是安全的。
她靠在土壁上,闭上眼睛闭目养神,就算睡不着,也能好好恢复体力,为明天的离开做准备。
地道里一片寂静,只有她轻微而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天彻底黑透了。
翠翠从地道里爬出来,小心翼翼地回到山洞,先趴在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观察了很久。山谷里格外安静,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枯黄的草地上,泛着惨白的光,没有火光,没有人影,没有任何声音,一切都很安全。
她轻轻走到灶台边,开始生火,在潮湿的山洞里生火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试了两次,才把细碎的柴火点燃,趴在地上轻轻吹气,一点点添柴,终于燃起了一团稳定的火堆。
火光驱散了山洞里的黑暗,也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她把破铁罐架在火堆上,舀进半罐溪水,等着水烧开。
等水彻底沸腾后,她拿出分好的玉米面,取出其中一份,慢慢撒进铁罐里,用树枝做成的筷子不停搅拌,淡淡的玉米粥香味渐渐飘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山洞里。
翠翠蹲在灶台边,看着铁罐里翻滚的粥水,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口热乎的饭菜了。
等粥熬得差不多了,她赶紧熄灭火堆,用泥土把火堆彻底掩埋,确认没有留下一点火星,不会被人发现异常,才端起铁罐,用破碗盛了半碗粥,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
粥很烫,也很稀,却格外香甜,她喝得格外仔细,每一口都细细品味,这是她在地道里吃的最后一顿热饭,从明天开始,就只能吃生冷的干粮了。
就在她慢慢喝粥的时候,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翠翠浑身瞬间僵住,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确实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而且正一步步朝着山洞的方向走来。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是陈东?还是老吴?又或者是山洞的主人?
脚步声在山洞门口停了下来,紧接着,洞口的藤蔓被人拨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警惕:“谁在里面?”
翠翠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碗里的粥洒了一地。她本能地抓起灶台边的木棍,这根木棍她平时用来当拐杖,一头被她削得尖尖的,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防身。
“赶紧出来!”外面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更加严厉,“我看见里面的火光了!别躲躲藏藏的!”
翠翠紧紧躲在灶台后面,攥紧手里的尖木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对策。跑回地道?万一被人堵在地道里,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冲出去拼命?不知道外面有几个人,她一个受伤的弱女子,根本打不过。
就在她万分纠结的时候,洞口的藤蔓被人彻底扒开,一个人影,径直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