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拎着那袋沉甸甸的卡带走出光华商场，脑子里已经排好了顺序。
六十片卡带，批发价四百五，市面上零售价一千二到一千八，每片的利润至少在七百五以上。
如果能全部出掉，这一趟就能赚四万多。
但他没有把全部身家都押进去。
五万块，花了两万七进货，加上身上的两千现金，他差不多还有两万五左右。
房租一万六欠在那里，房东只给了七天，现在已经过了一天。
万一卡带卖不动，他至少还能先把房租交了，不至于被赶出去睡大街。
剩下九千块才是他留着周转用的。
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这道理他懂。
先找下家出货，六十片卖完了，证明这条路走得通，再把留出来的房租钱全部压进去。
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站在骑楼下，他开始想下一个问题——卖给谁？
批发的价格拿到了，接下来是找下家。
他不可能自己去摆摊，六十片卡带要卖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在骑楼底下站了大概两分钟，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个阿伯牵着个小男孩走过去，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台Gameboy，低头打得很认真。
林岳脑子里闪了一下。
台北不是只有光华商场这一条街。
还有各个夜市周边的小电玩店，还有那些开在学校旁边的文具店。
那些地方才是真正的零售终端。
他有价格优势。
四百五拿的货，市面上零售价一千二到一千八，中间的差价足够让任何一个小老板动心。
林岳拎着那袋卡带，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大哥，麻烦开远一点，松山那边。”
车开了快半小时，林岳在后座把卡带分了分，五个游戏各十二片，刚好装满整个提袋。
窗外街景从中华路那种老城区变成了松山一带，巷子窄，骑楼深，招牌一样密密麻麻。
付了钱下车，站在路口扫了一圈。
左边一家文具店，玻璃橱窗里摆着铅笔盒和作业本，右边隔两间是电玩店，铁门半拉，里面传出电视游戏机的音效。
先进文具店。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阿桑，戴着老花镜在包课本，透明书套折得咔咔响。
“阿姨，跟您打听个事。”林岳把一盒勇者斗恶龙放在柜台上，“这种卡带，店里要不要进一点货？”
阿桑放下书套，拿起卡带翻了翻。
“少年人，你这是要批给我们？”
“对，一片八百，比大盘价还便宜。”
阿桑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犹豫。
“我们这种文具店，主要是卖文具啦，游戏卡带……有客人问过，但不多。”
“就是因为不多，才要备一点。一片进价八百，卖一千五，摆着又不占地方，卖出去一片就赚七百。”
阿桑想了想，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几张钞票用橡皮筋捆着。
“你有几种？”
“五种，各十二片。”
“给我各来两片。”阿桑数出十张千元钞递过来，“十片，八千。”
林岳接过钱，从袋子里数出十片递过去。
阿桑收进柜台下面的纸箱里，又拿起老花镜继续包课本。
出来之后林岳低头看了一眼表，从进门到出门，不到四分钟。
四百五进的货，八百卖出去，一片赚三百五。
十片三千五到手。
往前走二十米，一家铁门半拉的店里，一个染黄头发的年轻人正蹲在电视前面打超级玛丽，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落在地上也不管。
“老板？”
黄头发头都没抬，“要什么自己看，卡带都在架子上。”
林岳没看架子，直接把一盒最终幻想放在柜台上。
“这个，你店里有吗？”
黄头发瞥了一眼，继续打游戏。
“有啦，你要买？”
“不是买，是批。一片八百。”
黄头发的手停了，超级玛丽的小人从水管上掉下来，死了。
他站起来，把烟掐灭在柜台上的易拉罐里，上下打量林岳。
“八百？你货源哪来的？”
“这个不方便讲。你就说要不要。”
“什么片？”
“勇者斗恶龙四代，最终幻想三代，超级马里奥三代，热血高校初代，魂斗罗二代。各十片，全拿的话，算你七百五一片。”
黄头发从架子上拿起一盒自家的卡带看了一眼标价，然后转头盯着林岳。
“你等一下，我叫我哥来。”
转身掀开后门的帘子，用闽南语朝里面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一个更壮的年轻人出来，脖子上挂一条金链子，胳膊上刺着青，穿着半截袖。
金链子听完弟弟的话，没急着说话，先看卡带，再看林岳。
“少年，你混哪里的？”
林岳愣了一下，没太在意。
“没混哪里，自己跑单帮。”
金链子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三十七张千元钞拍在柜台上。
“三万七，五十片，全要了。”
林岳看着那叠钱，心里算了一下。
三万七，折合一片七百四。
比报价低了十块一片，五百块钱的零头抹掉了。
“行。”
林岳从袋子里把剩下的卡带全倒出来，一摞一摞码在柜台上。
金链子扫进塑料袋里，摆了摆手。
“下次还有，直接来找我，不用去别家。”
林岳接过名片，转身出门。
袋子空了。
从松山下计程车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六十片卡带全出光。
文具店十片，进价450卖800，赚三千五。
电玩店五十片，进价450卖740，一片赚二百九，五十片一万四千五。
不到两个小时，净赚一万八。
上辈子在上海做销售，一个月累死累活两万人民币。
现在拎一袋卡带逛两家店，一万八台币到手，折合人民币三千六。
不是自己多厉害，是这年代的生意太好做。
2025年的人回到1990年，就像拿着答案抄卷子。
他知道哪些游戏火，知道批发价该压到多少，知道零售端能接受什么价格。
这些在2025年狗屁不是的常识，放到1990年就是降维打击。
林岳把钞票整了整，塞进裤子口袋，沿着巷子往外走，打算找地方吃点东西然后回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骑楼下的招牌亮起红红绿绿的灯光。
拐出巷口，三个人挡在前面。
带头的是个穿黑色紧身t恤的男人，手臂上刺青一直延伸到脖子，后面两个小弟穿着花衬衫，头发抹了油，在路灯下反光。
“小弟，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