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三间店的股东是五个人——王盛昌、陈阿水、夏广志、林秀枝。每个人各占十二点五，加起来一半。”
林岳看着纸上那几个名字。
“另外一半呢？”
“另外一半在最后一个股东手里，管账先生不肯讲。阿坤仔问他，他开口要五万，说讲了后面的就这个价。”
林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加盟商股份怎么分，本来不关他的事。
钱到账，店开起来，原料从中央厨房走，报表按时交就行了。
谁占多少股那是人家自己的事。
但这几个毫无餐饮从业经验的人凑在一起开三家店，加上一个要自己出五万块才肯说最大股东的管账先生，林岳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坐了十几秒，林岳拉开抽屉拿出五叠钞票推到阿宏面前。
“拿去给阿坤仔。让那个先生开口。”
阿宏看了那叠钱一眼，动了动嘴皮子，最后什么也没说，拿上钱转身出去了。
阿坤仔拿到钱的当晚就约了管账先生在老茶室见面。
还是那间茶室，还是那两壶茶。
管账先生看到那五叠钞票摆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没急着收。
“你们真的要查？”
“钱都到位了，先生你就别吊胃口了。”
管账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五万块收进手提袋里，翻了翻账簿，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阿坤仔听完，眼睛瞪的溜圆。
“他一个混黑的怎么突然干起正经买卖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要是你想知道，再给五万。”管账先生笑了笑。
阿坤仔眉头一皱，起身扭头就走。
拿到消息，阿宏第一时间把电话打给了林岳。
“老板，查到了。”
“那三家奶茶店另外百分之五十的股东是黄文龙。”
林岳接起电话的手一抖。
黄文龙。牛头。
他就知道。
从阿昌找上门的那天起，他心里就没踏实过。
西门町是牛头的地盘，对方明知道茶颜是他的，却还让三家店开在那里，这本身就说不通。
现在终于对上号了。
“这事谁都不要讲。”
阿宏“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林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堆灰烬。
牛头是幕后的股东，占百分之五十。
但那又怎样？
人家加盟费一分不少地交了，店面装修快完了，店员培训也结束了。
合同签了，钱收了，店要开了，这个时候说不让人家加盟？
茶颜得赔一百多万的违约金不说，解约的理由是什么？加盟商股东里有角头？这在法律上站不住脚。
就算硬解约，茶颜的名声也臭了。
以后谁还敢加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牛头真金白银投进来，是想好好赚钱，还是想搞事？林岳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不能不防。
三天后，牛头的三家加盟店同时开业。
忠孝西路那间正对火车站，人潮从早到晚没断过。
汉中街那间在西门町徒步区旁边，年轻女生来来往往。
峨眉街那间靠成都路，对面是电影院。
早上九点，铁门拉开，不到半小时店里就坐满了人。
店员根本忙不过来，几个女店员摇杯摇到手软，外场的桌子收了又坐满。
王盛昌、林秀枝、陈阿水和阿夏四个股东也顾不上什么身段，卷起袖子在店里帮忙。
牛头没露面。
他让小弟开着车载着自己在三家店门口轮流转了一圈。
每一家都是人挤人，排队排到骑楼外面。
牛头坐在后排，隔着车窗看，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望着店里的忙碌，嘴角更是压不住的往上翘。
一天下来，三家店门口的人潮没断过。
晚上十点半，牛头在茶室里等消息。
小弟阿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三张纸，放在桌上。
“牛头哥，三家店的数字都出来了。”
牛头把那三张纸拿起来看了看，递给旁边的会计。
“算一下，扣掉成本、人工、原料、抽成，净利润多少？”
会计拿过计算器按了十几分钟，抬起头。
“牛头哥，三家店今天加起来，净利两万六千二。”
牛头把烟点上，深吸一口。
“两万六千二，三家店。一天！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
一天两万六，一个月七十八万。一年九百多万。
这还只是三家店。
要是开三十家呢？
一天二十六万，一个月七百八十万，一年将近一个亿。
要是开到三百家呢？
他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
火牛帮在万华混了二十几年，赌场、钱庄、保护费，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一年到头也落不下几个钱。
现在开奶茶店，一天就赚两万六。
等他搞到三百家店，一天就是两百多万入账，一个月六千多万，一年七八个亿。
到那时候，火牛帮还用得着在西门町跟人抢地盘？
整个台湾，谁敢不给他牛头面子？
牛头这边的兴奋还没完，王盛昌那边也炸了锅。
他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老婆还没睡，坐在客厅等他。
他一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鞋都没脱。
“多少？”他老婆问。
“单店，两万七千多。三家加起来营业额有八万多，扣掉成本，我们四个股东每个人差不多能分三四千。”
他老婆愣了一下。
“一天？”
“一天。”
他老婆没说话，坐在沙发上愣了半天。
一天赚三四千，一个月就是十几万，这可比他们夫妻俩之前做服饰生意赚的多了好几倍。
王盛昌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要是照今天这个势头一直做下去，不用半年，只要三四个月就能把他的本金拿回来。
同样的夜晚，阿夏也在家里盯着那几张报表。
他算了三遍，没错。
当初牛头让凑钱的时候，他心里骂了祖宗十八代。
二十万，那是他开店攒了好几年的老本。
现在账出来了，一天分到三千多，一个月能进账十来万。
他拿起电话打给王盛昌。
“阿昌，你那边数字对了吗？”
“对了。你那边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