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和阿峰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阿文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盯着那堆钱看了好几秒。
阿峰蹲下来，拿起一捆钱翻了翻，又放回去，手还在抖。
“文哥，我们在台北，全台北一天也卖不掉两千支表。这边一个市场，一个下午就抢光了。那些人眼睛都是亮的，好像不要钱一样。”
阿生咽了口唾沫。“文哥，这批货卖了快五十万人民币，换成台币不就两百多万？坤哥知道了，嘴巴都要笑歪。”
阿文没接话。
他把烟叼在嘴里，把账又过了一遍。
进货价四十多万台币，从台湾到香港再到深圳，运费、报关、关税拢总加了不少，成本几乎翻了一倍。
本以为能回本就不错了，没想到最后卖出了将近五十万人民币。
光算数，这笔生意赚翻了。
可钱在手上，不代表能带回去。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深圳的天快黑了，街上的人和自行车挤在一起，偶尔有几辆摩托车钻过去，闷闷的喇叭声从十几层楼下传上来。
表卖出去了，钱赚到了，可怎么把这五十万人民币变成台币带回台湾？
他不认识人，也不敢随便找。
阿文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从口袋里翻出阿南的名片，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那头闹哄哄的，像在酒吧里。
“喂？”
“南哥，是我，阿文。”
“阿文？什么事？”
阿南的语气还是懒懒的。
“南哥，我这边货已经出完了，钱也收了。现在有一个问题是不知道怎么把卖货的钱弄回台湾。你有没有换汇的渠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阿南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不少。
“你说什么？货出了？两千支全卖了？”
“全卖了。一个下午就抢光了。”阿文没多说。
“你动作也太快了。我还以为你刚进大陆，货都还没摆上柜台。”
“南哥，换汇的事......”
“换汇啊。”
阿南把烟叼在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
“你只能先把人民币换成港币或者美金，弄到香港，再从香港转回台湾。”
“南哥，你有没有换汇的渠道？”
阿南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找马宏达。他手里应该有路子。”
“马宏达？”
阿文想了想，猜到这应该是马先生的名字。
“南哥，马先生这个人到底靠不靠得住？”
“我跟马宏达认识很多年了，生意上合作过几次，理论上没问题。但这种事没人敢打包票。你自己留个心眼。这样，我先给他打个电话，跟他讲一声。你等我消息。”
“麻烦了，南哥。”
挂了电话，阿文坐在床沿上，把烟叼在嘴里，盯着那堆钱。
阿生和阿峰坐在床边看着他，谁都没开口。
阿文让他俩把钱装回袋子里，锁进保险柜，然后又去浴室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才出来。
过了快一个钟头，电话响了。
阿文接起来，阿南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不少，像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阿文，我跟马先生通过电话了。他说没问题，这件事他来办。明天他会去酒店找你，具体怎么换，你跟他谈。该给的手续费你照给，别亏待人家。另外，你自己还是要小心，那么多钱，别出岔子。”
“我知道了。南哥，多谢。”
挂了电话，阿文让酒店送餐上来。
三个人在房间里吃了晚饭，谁都没多说话。
阿峰吃得快，吃完了就去翻保险柜，确认钱还在，才安心坐回床边。
阿生把碗筷收了，放到门口。
阿文坐在窗边，把明天要问马先生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阿文刚洗漱完，房间的电话就响了。
前台说有位马先生在大堂等。
阿文让阿生和阿峰留在房间，看好钱，谁叫门都别开。
自己换了件干净衬衫，下楼。
马宏达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看到阿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李先，阿南哥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阿文跟他握了一下手，两个人在大堂角落的沙发坐下来。
马宏达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阿文一根，阿文摆摆手，马宏达自己点上。
“你要换多少？”
“全换。五十万人民币。”
马宏达弹了弹烟灰，沉默了片刻。
“问题不大。但是李先，我要跟你讲清楚，换汇损失蛮大的。”
“你说。”
马宏达把烟叼在嘴里，想了一下。
“银行那边你就别想了，现在人民币换台币根本没有正式渠道。
只能走地下钱庄，不用等，当天到账，但汇率比牌价差，手续费也高——”
阿文打断他。“你就告诉我，五十万人民币回到台湾，还能剩多少？”
马宏达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灰。
“地下钱庄那边，现在黑市价一万人民币大概能换六千二港币左右。五十万换港币，大概三十一万。手续费两个点，扣掉六千二，到手三十万零四千港币。港币换台币，黑市价一块港币换三块三台币，大概一百万出头。再扣掉钱庄抽的，到你手上差不多九十七、八万吧。这是粗算，实际还要看当天的盘。”
阿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九十八万。
原本那五十万人民币要是能直接换，就是两百万台币，近四倍的利。
现在只剩一半不到，虽然心疼，但没办法。
“什么时候能办好？”
马宏达弹了弹烟灰。
“快的话今天下午，慢的话明天。我先打电话过去确认，有消息我通知你。”
阿文站起来。“马先生，麻烦你了。手续费照规矩来，只要钱能安全到台湾，都好说。”
马宏达也站起来，拍了拍阿文的肩膀。
“李先，你放心。阿南哥交代的事，我不会马虎。你在房间等消息。”
阿文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
九十八万台币。
总算给坤哥那批电子表找了两条路，虽然麻烦，但仓库里那一万多只库存总算有地方去了，而且还不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