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雯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他站在写字楼门口没动，又折回来拉了他一把。
“站在那边干嘛？走啦，我肚子饿扁了。”
林岳被她拽着胳膊往前走，把那瓶清露揣回口袋里。
晚风从海面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霓虹招牌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在路面上映出一片花花绿绿的光。
两个人去了那家潮州菜馆，江静雯点了一桌子菜，林岳吃了三碗饭。
吃完饭开车回公寓，进门的时候江静雯在玄关踢掉高跟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太熟了。
后面的过程不用细说。
只记得客厅的灯没关，卧室的门也没关严，巷子里偶尔有夜归的机车从楼下骑过去，排气管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弹了两下就散了。
第二天早上林岳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伸手去按，发现胳膊上压着江静雯的脑袋。她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呼吸很轻，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梦里也在笑。
林岳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七点四十。
他今天约了阿卫谈清露铺货的事，八点半要到公司。
他把江静雯的手轻轻拿开，从床上坐起来。
两条腿踩在地板上，膝盖有点发软，腰也酸，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一样。
昨晚折腾到快天亮，这会儿脑子里嗡嗡的，太阳穴一跳一跳。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江静雯翻了个身，半睁着眼看他。
“几点了？”
“七点四十。你继续睡，我先去公司。”
江静雯没接话，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抽屉。
她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玻璃瓶，瓶身是深褐色的，标签上印着一串日文和“リポビタンd”几个字，递过来的时候手腕还软绵绵的。
“喝了再走。”
林岳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圈。
瓶子大概一百毫升，比一支口服液大不了多少，标签上画着一个人形剪影，旁边印着“1000mg牛磺酸”和“维生素b群”的小字。
“这是什么？”
“力保健。日本出的，我上个月熬夜处理合并的事，周宗翰推荐我买的。喝一支能撑半天，你试试看。”
林岳把盖子拧开。褐色的液体闻起来酸甜酸甜的，像是菠萝味的药水。
他仰头灌下去，口感比他想的清爽，甜度不高，咽下去之后舌根有一点点苦的回味。
过了大概十几秒，后脑勺那边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了，原本沉甸甸的眼皮轻了一些，胸口那股闷劲也散了大半。
他握着空瓶子坐在床边，脑子里翻了一下。
力保健，日本大正制药的，1969年就进香港了。
刚才那瓶是在楼下药房买的，一瓶大概十几块港币。
香港的药房和便利店里，这种小瓶的提神饮料一直摆在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加班的人顺手拿一瓶，喝完把空瓶往垃圾桶一扔。
不光是力保健，还有英国的葡萄适，香港人从小喝到大的东西，去探病都带这个。
白领熬夜、司机跑长途、学生考试前，都会买一瓶。
卖了三十年，还是这么一小瓶，摆在收银台旁边那一小排，没人把它当成一个正经品类来做。
林岳握着空瓶子坐在床边，脑子里忽然翻出上一世在2025年看过的一篇报道。
中国大陆的功能性饮料市场，到后来做到了一千多亿的规模。
红牛1995年才进中国，健力宝那点电解质水根本算不上功能饮料。
1993年的香港虽然已经有力保健和葡萄适在卖，但都是小瓶装，便利店收银台旁边那一小排，没人把它当成一个正经品类来做。
市场上没有大瓶装的，没有碳酸化的，没有面向年轻人的包装和广告。
林岳把空瓶子捏在手里，忽然笑了一声。
江静雯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笑什么？”
林岳转过身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响得跟盖章一样。
“谢谢你。”
“谢我干嘛？一瓶饮料而已。”
“你不懂。一瓶饮料能变成一盘大生意。”
江静雯被他亲得莫名其妙，但也没追问，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那你晚上记得带两瓶回来，我这边也快喝完了。”
林岳把空瓶子搁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江静雯又睡着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他在衣柜前面换了衬衫和西裤，出门前把床头柜上那个空瓶子拿起来看了一眼标签上的日文，揣进口袋里带走了。
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二十。
阿雅已经在办公区处理文件，看到林岳进来，抬头点了下头，手里那份报表翻到一半停在那里。
林岳让她先别安排别的事，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拿起座机话筒拨了郑明达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郑明达的声音带着早晨刚开工的利索劲。
“老板？”
“郑明达，你今天先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有个东西你帮我查一下。”
“你说。”
“力保健和葡萄适，你听过没有？”
那头顿了一下：“力保健知道啊，日本那个小瓶的提神饮料，香港药房到处都是。葡萄适也听过，英国牌子，香港人探病爱买。怎么了？”
“你帮我查清楚几件事。第一，这两种饮料在香港和台湾的定价、渠道、销量大概是多少。第二，除了力保健和葡萄适，还有什么别的牌子在卖，日本那边还有哪些同类产品。第三，这些饮料的配方大概是什么路子，牛磺酸、咖啡因、维生素b这些东西，含量多少，口味怎么调的。第四，香港和台湾的便利店、药房、超市，这类饮料摆在什么位置，谁在买。第五，查一下美国那边有没有类似的东西，叫什么名字，卖得怎么样。”
郑明达在那头把要点记下来，笔尖在纸上划拉的沙沙声透过话筒传过来。
“老板，你这是要自己做？”
“先查。查完了给我一个报告，越细越好。市场有多大，竞争对手是谁，我们的克朗斯产线能不能做，成本大概多少。别急着下结论，先把底摸清楚。”
“行。我这两天就办，查完了给你送过去。”
“对了，口味你让方建华也参与一下。功能饮料跟茶饮果汁不一样，配方是核心，让他提前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