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的谈话室里，灯光惨白。
吴得志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将自己这十年来，为赵长峰处理过的所有“脏活”，事无巨细，全部交代得一清二楚。
从最初帮赵长峰的亲戚安排工作，到后来帮他在酒桌上摆平难缠的对手，再到最近，亲自联系刀疤刘，去“教训”陈柜……
他的叙述，详尽而充满了细节，甚至连哪天晚上，在哪家酒店，跟谁吃的饭，送了什么礼物，都记得清清楚楚。
负责记录的纪委干部，越听越心惊。他们知道，吴得志的这份口供，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赵长峰腐败王国的大门。
然而，当谈话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资金往来时，吴得志却卡住了。
“吴得志，根据你交代的，赵长峰通过东城集团，从多个项目中，套取了巨额资金。这些钱，都去哪了？有没有具体的账目记录？”办案组长，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纪检，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吴得志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组长，这个……我真的不清楚。”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赵市长这个人，疑心病非常重。关于钱的事情，他从来不让我直接经手。所有跟他有关的非法资金往来，都由另一个人，专门负责记录和管理。”
“谁？”
“一个女人，叫苏红。”吴得志吐出了这个名字，“她是赵市长的远房表妹，以前在县里的信用社当过会计，后来被赵市长调到宁州，安插在东城集团的财务部，专门给他管一本‘黑账’。这个人，对赵市长忠心耿耿，嘴巴比蚌壳还紧，除了赵市长，谁也使唤不动她。”
办案组长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吴得志说的这种情况，在很多大案要案中，都非常普遍。主犯为了安全，往往会用最信任的亲信，来管理自己最核心的罪证。
而这种基于血缘和宗族关系的“忠诚”，往往比任何利益捆绑，都更加牢固。
苏红，这个女会计，和她手里的那本“黑账”，成了突破赵长峰案件的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壁垒。
没有这本账，吴得志的所有口供，都只能算是“孤证”，虽然能给赵长峰带来巨大的麻烦，但要想把他彻底钉死，还差最致命的一锤。
消息，很快通过内部渠道，反馈到了陈柜这里。
陈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名叫“苏红”的女人的资料，陷入了沉思。
【姓名：苏红】
【年龄：38岁】
【职务：东城集团财务部副经理（虚职）】
【社会关系：赵长峰远房表妹】
【性格分析：内向，谨慎，寡言，极度忠诚。】
这是一个硬骨头。
陈柜知道，对付这种人，任何威逼利诱，恐怕都起不了作用。直接让纪委的人去找她谈话，她很可能会选择顽抗到底，甚至销毁证据。
必须找到她的软肋。
一个再坚强的人，也一定会有自己的软肋。
陈柜的【全景流程视觉】系统，开始围绕“苏红”这个核心节点，进行全方位的信息检索和关联分析。
她的家庭住址，她的消费记录，她的通话详单，她的社交圈子……所有能通过公开和半公开渠道获取的信息，都在他的脑海中，被迅速地整合、筛选、建模。
很快，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人物，进入了陈柜的视野。
苏红的丈夫，张伟。
【姓名：张伟】
【年龄：40岁】
【职业：无业游民】
【个人标签：好逸恶劳，嗜赌成性。】
【财务状况：负债累累。】
这是一个典型的败家子。靠着老婆是赵副市长亲戚这层关系，整日游手好闲，混迹于宁州各大地下赌场和牌局。
陈柜的目光，落在了张伟的财务状况分析上。
系统显示，就在上个月，张伟因为在一次德州扑克牌局中出老千被抓，欠下了一笔高达五十万的巨额赌债。
而这笔赌债的债主，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抓的刀疤刘手下的一个核心马仔，外号“耗子”。
耗子，作为刀疤刘集团的骨干成员，也在那次“雷霆行动”中，被一并抓获。
一条看似毫无关联，却又无比致命的线索链，在陈柜的脑中，瞬间形成。
苏红的忠诚，是她最坚固的铠甲。
但她那个嗜赌成性的丈夫，就是这副铠甲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裂痕。
陈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该如何去撬开苏红那比蚌壳还紧的嘴了。
当天下午，陈柜以“独立调查组”的名义，给市里一家与政府有合作关系的律师事务所，下达了一份委托函。
委托的内容，是作为“耗子”这名犯罪嫌疑人的债权代理人，向其所有的债务人，发出正式的《债务催收律师函》。
这是一个完全合法的，甚至可以说是“政治正确”的行为。因为“打财断血”，追缴犯罪分子的非法所得，本就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重要组成部分。
第二天，宁州市郊区的一家洗脚城里。
张伟正搂着一个年轻的技师，在包厢里吞云吐雾，吹嘘着自己老婆和赵副市长的关系。
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看起来比黑社会还像黑社会的男人，走了进来。
“哪位是张伟先生？”为首的男人，声音冰冷。
张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耗子派人来催债了，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我老婆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份盖着鲜红律师事务所公章的《律师函》，就拍在了他的脸上。
“张伟先生，我们是xx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受当事人委托，正式通知你，你所欠下的五十万赌债及利息，共计五十八万三千元，限你于三日内还清。否则，我们将通过法律途径，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查封你名下及你配偶苏红女士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房产、车辆和银行存款。”
“什么？！”张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你们……你们怎么敢？耗子都被抓了！”
“耗子是被抓了。但这笔债，现在属于‘犯罪所得’，依法应予追缴，上缴国库。”律师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法律威严，“我们现在，是代表国家，在向你催债。”
张伟彻底傻眼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欠黑社会的钱，怎么最后，会变成欠国家的钱？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律师”，缓缓地走了上来。
他摘下了墨镜，露出了那张让张伟感到无比陌生的，平静的脸。
正是陈柜。
陈柜看着瘫软在沙发上的张伟，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张伟先生，别紧张。”他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其实，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
“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陈柜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张伟面前，“重要的是，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申请表的草稿。
标题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受害人债务减免申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