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党校，是汉东省干部的“摇篮”。
也是一个，没有硝烟的，名利场。
开班典礼结束后的第一天。
学员们，便迅速地，按照各自的系统、地域、甚至背景，拉起了一个个，无形的小圈子。
食堂里，三五成群，觥筹交错，讨论着各自单位的趣闻。
宿舍楼下，烟雾缭???，互递名片，打探着对方的来路和前程。
整个党校，都弥漫着一股，热络而又充满了功利气息的氛围。
而陈柜，成了这个名利场里，最格格不入的，一个异类。
他从不参加任何饭局。
也从不主动与人交换联系方式。
每天，除了上课。
他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党校那个，巨大却又冷清的图书馆里。
他就像一个，苦行的僧侣。
将自己，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查阅的，不是那些高深的理论着作。
而是，一卷卷，已经落满了灰尘的，地方能源政策汇编。
一份份，枯燥无比的，全省能源消耗年度报表。
一张张，早已泛黄的，十几年前的，能源项目审批图纸。
他的【全景流程视觉】系统，在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故纸堆里，疯狂地运转着。
他正在，以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方式。
在自己的脑海中，重新，构建着整个汉东省，能源领域，过去二十年的，权力寻租和利益输送的，完整脉络。
他的这种特立独行。
自然，也引起了，王涛、李明那伙人的，极度不满。
在他们看来。
陈柜的这种行为，不是清高。
而是一种，更加刺眼的，傲慢。
一种，对他们这些，“失败者”的，无声的，蔑视。
“装什么装？”
一次课间休息，李明看着独自坐在角落里看书的陈柜，对着王涛和赵峰，不屑地，冷哼一声。
“一个靠着投机钻营上位的酷吏，还真把自己当成圣人了。”
“就是。”
赵峰也阴沉着脸，附和道。
“我听说，他这次来党校，就是因为在黑金市，搞‘扩大化’，得罪了太多人，被省里，变相地‘冷藏’了。”
王涛，作为张万山曾经最信任的秘书。
他的城府，比另外两人，要深得多。
他没有直接附和。
只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镜片后面，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光说，是没用的。”
他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下午的小组讨论课，不是要讨论，‘执政理念与工作方法’吗？”
“我倒要看看，他这把‘快刀’，除了会砍人，还会不会，干点别的。”
下午，小组讨论课。
十几个学员，围坐在一张长条会议桌前。
气氛，有些沉闷。
主持人，是班上的学习委员，一个来自省发改委的处长。
他照本宣宣地，念了几个，官样文章的题目。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就在讨论，即将进入垃圾时间的时候。
王涛，突然，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全场。
最后，却像鹰隼一样，精准地，落在了陈柜的身上。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
“刚才大家，都谈了很多，关于‘依法治省’，‘从严治党’的宏大理念。”
“但，我想结合我们基层工作的实际，请教一个，更具体，也更现实的问题。”
他顿了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那个，他精心准备的，淬了毒的“鱼钩”。
“我们常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在实际工作中，我们既要坚持原则，又要讲究方法。”
“既要打击腐-败，又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那么，这个‘度’，究竟，该如何把握？”
“我想，这个问题，特别想请我们班上，实战经验最丰富的，陈柜同学，来给我们，分享一下他的心得。”
一瞬间。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陈柜的身上。
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王涛的这个问题，太阴险了。
他将一个，千百年来，都争论不休的，官场哲学难题。
直接，扔到了陈柜的面前。
你如果说，要坚持原则，一查到底。
那你就是，不懂变通，不讲政治的“酷吏”。
你如果说，要讲究方法，把握分寸。
那你就是，承认了自己，在黑金市，搞“扩大化”，是错误的。
这，是一个，两难的，陷阱。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曾经在汉东省，掀起滔天巨浪的年轻人。
究竟，会如何作答。
然而，陈柜的脸上，依旧是那份，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迎向王涛那，充满了挑衅的眼神。
他没有，长篇大论。
也没有，引经据典。
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淡然语气。
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水至清则无鱼，这句话，是对养鱼的人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那目光，清澈，而又锐利。
仿佛能，洞穿所有，肮脏的人心。
“对于，喝水的老百姓来说。”
“他们，只想要一碗，干干净净的水。”
那一瞬间。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王涛那张，原本带着一丝得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