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省厅地下一层到三层的电梯都停了。
楚建国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抽烟。烟灰积了小半截，他没顾上掐，只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紧。
“楚厅，机房被封了，系统已经不让写入。”
楚建国的手停了一下。
“谁封的。”
“陈柜带着人，工信部来的，还有纪委驻点人员。”
他没等对面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短响，办公室里那点烟雾被他带得晃了一下。
秘书跟到门口。
“楚厅，车已经准备好了。”
“让车等着。”
他说完，没回头，直接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时，他盯着层数显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旁边的秘书没敢说话，只把手机捏在手里。
到了地下一层，走廊里已经站了几个人。信息中心主任被留在机房外面，额头上的汗已经擦过一遍，衬衫领口还是湿的。
楚建国一眼看到门口的封条。
红得很刺眼。
“谁让你们贴的。”
纪委驻点人员没让开，手里拿着封存文书。
“机房进入保全状态，请不要靠近。”
楚建国扫了一眼文书，没接。
“陈柜呢。”
“里面。”
他抬脚就要往里走，门口的工程师往前站了一步，直接把他挡住了。
“楚厅长，按照通知，未完成权限核验的人员不能进入。”
楚建国盯着对方胸牌看了两秒。
“你们是哪一级的。”
“国家工信部数字认证中心，临时特派。”
楚建国的脸色压得很平，可声音已经硬了。
“省厅机房，什么时候轮到工信部来接管。”
陈柜从机房里出来时，手里拿着那份文件。
他没急着走近，只站在门内侧，抬手把门上的封存标签又按平了一次。
“楚厅长，刚才系统升级得太快，我怕底层日志受损，所以申请了异地容灾保全。”
楚建国看着他。
“你申请的？”
“我通过省委机要局申请的。”陈柜把文件举起来，没往前递，只让他能看清标题。“通知已经到了，物理外网也已经切断。现在这台服务器，不再由省厅单独调度。”
楚建国伸手去拿文件，陈柜却没有给。
“先看完再碰。”
楚建国站在原地，目光从标题扫到落款，再扫到那几枚章。
他看得很慢。
省纪委。
省委机要局。
工信部数字认证中心。
每一枚都很实。
楚建国把视线移到陈柜脸上。
“你什么时候把这条线搭上的。”
“你们开始覆盖的时候。”
这句话说得平静，听的人却不太舒服。
走廊里站着的几个人都没有出声。信息中心主任想上前解释，又被纪委的人看了一眼，脚步停住了。
陈柜把文件翻开，指给楚建国看。
“第七条，重大政法网络数据一旦出现人为覆盖风险，督导组可以申请异地容灾保全。第九条，联接外网的物理口由省委机要局协同切断。第十二条，日志导出后由工信部做底层校验。”
他停了一下。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通知里也写得很清楚。”
楚建国没有立刻接话，喉结动了动。
“你这是冲着省厅来的。”
“我冲的是数据。”陈柜说，“省厅如果不碰它，就不会有事。”
楚建国被这句话堵了一下，脸色终于起了变化。
“你这是绕过省厅，直接把机房拔走。”
“不是拔走，是保全。”陈柜把文件合上，“你们的升级可以继续，但必须在封存状态下继续。谁碰过哪台服务器，谁批过哪份申请，都会留底。”
他向后看了一眼。
两名工程师已经把便携式认证终端接上了。
屏幕上开始跳出设备列表。
楚建国盯着那块屏，眼神很沉。
“陈柜，你别把事情做绝。”
陈柜没有接这句，只把另一份材料从文件夹里抽出来。
“昨晚的信息中心维护申请，谁签的。”
楚建国的秘书站在后面，没敢吭声。
陈柜把那页纸往前一送。
“信息中心主任，你的签名在这里。下面还有楚厅长的同意意见，虽然是口头转批，但值班记录已经对上了。”
主任一下抬起头，脸色白了些。
“我没想覆盖证据。”
“你想不想，不重要。”陈柜说，“你点了开始，就是节点。”
楚建国盯着那份纸，半晌没说话。
工信部工程师这时抬起头。
“陈专员，底层镜像已经接入，第一轮校验开始。”
陈柜点了点头。
“保留原始哈希，不要让他们后台再碰一次。”
楚建国听到这句，终于明白今晚真正丢掉的是什么。
他往机房门口看了一眼，门上那道封条已经压得很实。再想进去，先要过纪委和工信部这一关。
走廊里有人快步上来，是办公室的人，脸色发急。
“楚厅，外面来电话了，说您办公室那边有媒体在问，问机房是不是出事了。”
楚建国没理会，只盯着陈柜。
“这事你提前就知道。”
“我知道你们会动。”陈柜把杯子从袋里拿出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不知道你们会动得这么急。”
楚建国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最后没笑出来。
“你把门关死了，外面的人会怎么看。”
“怎么看不重要。”陈柜把杯盖扣上，“原始日志还在，怎么看都能回去。”
这句话不重，却把人逼得很窄。
楚建国沉默了几秒，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像是去接电话，又像是去找别的路。
他停在转角处，把手机拿出来，低头按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魏总，是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旁边的人听不清。
“那个姓陈的，把服务器封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话。
楚建国站在楼梯间阴影里，继续往下说。
“里面的东西要是被复原，咱们都不好过。你那边，得准备动一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两秒。
“别再讲别的了，用你的方法，让他知道宁州是谁说了算。”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楚建国没有笑，只把手握紧了手机，站在原地等着对面的回应。
楼道里灯很白，照得他脸色不太好看。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眼神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