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光线有些暗。
前面的姚明低着头，巨大的身躯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外面动静有点大。”姚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绪，“你确定不用戴耳塞？”
“不用。”陈绪把佳得乐瓶子扔进垃圾桶，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越大越好。”
“走吧。”
姚明推开了那一扇隔绝喧嚣的大门。
光。
刺眼的聚光灯像瀑布一样砸下来。
紧接着是声音。
那种能把耳膜震碎的轰鸣声，像是几百架波音747同时起飞。
一万八千名观众全部站了起来。
红色的旗帜把整个五棵松体育馆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但当陈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这种整齐划一的呐喊声突然变了调。
变成了尖叫。
特别是靠近通道口那几排的区域。
那些原本看起来还算矜持的女球迷，这一刻彻底疯了。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一件粉色的内衣从看台上飞了下来，正好挂在通道边的栏杆上。
就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
五颜六色的布料像下雨一样往场边砸。
有些甚至还带着体温和香水的味道。
前面的姚明看傻了。
他打了这么多年球，去过那么多客场，还是头一次见这种阵仗。
“好家伙。”王治郅在后面缩了缩脖子，差点被一件黑色的蕾丝罩住脑袋，“这要是被我家那口子看见，回去得跪搓衣板。”
孙悦眼疾手快，把一个飞向易建联面门的物件拨开：“这帮女球迷太生猛了，陈绪，这都是冲你来的吧？”
陈绪无奈地摇摇头。
他弯腰避开一个飞过来的不明物体，快步跑向场地中央。
“这帮女人。”陈绪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怕感冒。”
现场dJ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显然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用那种要把麦克风喊爆的音量嘶吼道：
“接下来——”
“让我们欢迎——”
“来自东方的巨龙——”
“陈——绪！！！”
最后两个字被拉得极长，配合着全场观众跺脚的声音，整个地板都在震动。
陈绪站在场地中央，没有挥手，也没有笑。
他只是抬头看向那片VIp区域。
那里坐着的全是熟面孔。
有体育总局的领导，有商界的巨头。
但在第二排最靠边的位置，有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女人格外显眼。
即使帽檐压得很低，即使脸上架着大墨镜，但那头标志性的金发还是露了出来。
斯嘉丽·约翰逊。
她并没有像其他明星那样端着架子。
这女人手里正挥舞着一面五星红旗，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打到旁边那位秃顶大叔的脑袋。
看到陈绪看过来，斯嘉丽摘下墨镜一角，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火热。
她冲着陈绪眨了眨眼，然后把那面红旗贴在自己胸口，用力拍了两下。
意思很明显：
你看，我现在是你的人。
陈绪看着她那个略显幼稚却又充满诱惑力的动作，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
他冲着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算作回应。
斯嘉丽笑得更开心了，重新戴好墨镜，继续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那面旗帜。
陈绪收回目光。
他看向正在另一半场地热身的美国队。
那里是一群野兽。
詹姆斯正在把镁粉抛向空中。
霍华德正抓着篮筐做引体向上。
科比手里拿着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陈绪的左臂上。
那里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看起来触目惊心。
看台上发出一阵阵担忧的窃窃私语。
“你看那只手，包成那样还能打吗？”
“昨天新闻说缝了十几针。”
“这美国队那帮人要是撞一下，那还不直接废了？”
“陈绪太拼了。”
就连解说席上的张卫平指导都有点沉重：“陈绪这孩子是真硬，但这伤看着确实让人揪心啊。只要他能在场上牵制一下防守，就算得分不多，也是巨大的贡献。”
陈绪听不见这些议论。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同情和担忧。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卖惨的。
陈绪走到记录台前。
他把右手伸向左臂。
“嗤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
最外层的医用胶布被他直接扯开。
记录台的工作人员愣住了。
旁边的摄影师也愣住了，赶紧把镜头推近。
陈绪面无表情，动作很粗鲁。
一圈，两圈。
那些沾着药水的纱布被他像是扯废纸一样扯了下来。
没有犹豫。
没有停顿。
随着最后一层纱布落地，那条据说受了重伤的手臂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
皮肤虽然还泛着点红，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痕，但那种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完全看不出半点残废的样子。
甚至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陈绪抓起一把纱布，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东西太紧。”陈绪对着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解释了一句，“勒得慌，影响血液循环。”
全场安静了那么一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疯狂的欢呼声。
那是压抑过后的爆发。
那是看到希望后的狂喜。
美国队那边，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詹姆斯刚把镁粉拍在手上，还没来得及搓，粉末落了一地。
“这就是你们说的重伤？”詹姆斯转头看向旁边的韦德，“这看起来比我还健康。”
韦德皱着眉，没说话。
他盯着陈绪那条手臂，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陈绪没有理会这种骚动。
他走到场边，弯腰从球车里捞起一颗篮球。
单手抓球。
用的正是刚才解开封印的左手。
五根手指稳稳地扣在球面纹路上，像是鹰爪。
他没往篮下走。
也没做热身动作。
他就那么直直地走向中圈那个巨大的北京奥运会标志。
站在那条红色的龙形图案上。
距离篮筐还有十几米。
陈绪左手持球，身体甚至没有下蹲蓄力。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那个动作很随意，就像是在扔一个没喝完的易拉罐。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
甚至越过了大屏幕的下沿。
所有人都抬起头，视线追随着那个橙色的圆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唰！”
那是篮球和球网摩擦出的最美妙的声音。
空心入网。
篮网翻起一阵白色的浪花。
球落地，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霍华德的脚边。
霍华德低头看着那颗球，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中圈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的陈绪。
他那标志性的傻笑僵在了脸上。
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整个球馆先是静得吓人，随后像是被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彻底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logo shot？”
“左手！那是左手！”
“谁特么说他废了？这叫废了？”
“这也太离谱了，热身就这么投？”
看台上方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对着手机吼叫。
“老板，情况不对！”
“情报有误！这就是个陷阱！”
“什么受伤，那都是装的！我就在现场！”
“他刚才在中圈用那只‘废手’投了个空心！比平时的命中率还高！”
“别买美国队赢了，赶紧把盘口封了！不然我们要赔死！”
男人一边吼一边擦汗，手里的望远镜都在抖。
那种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的自信和杀气，绝对不是一个伤员能装出来的。
场上。
陈绪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美国队的半场。
那是一个很嚣张的姿势。
就像是将军在检阅即将被处决的俘虏。
安东尼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挡住他，但被基德拉住了。
陈绪根本没看安东尼。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锁定了那个穿着10号球衣的男人。
科比。
两人相隔五米。
科比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眯了起来，下巴微微抬起，嚼口香糖的速度慢了下来。
陈绪站定。
他没有说垃圾话。
也没有做那种挑衅的手势。
他只是抬起刚才投篮的那只左手。
食指伸出，指了指那个还在晃动的篮网。
然后。
手指平移，指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横着划了一下。
动作很慢。
很标准。
割喉礼。
这是一个在很多体育赛事里都被明令禁止的动作，因为它代表着绝对的暴力和死亡威胁。
但在今晚，在这片场地上，陈绪就这么做了。
当着几万现场观众，当着全世界十几亿的直播镜头。
没有任何掩饰。
做完这个动作，陈绪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猎物的戏谑。
“我在上面等你。”陈绪指了指篮筐上方的位置。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只留下一个红色的背影。
科比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出了声。
他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地板上，用力踩了一脚。
“有意思。”
科比转过身，看着那帮还在发愣的队友。
“都看见了吗？”
“人家把刀都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如果谁还觉得这是来旅游的，现在就给我滚回更衣室去。”
科比的声音很冷，像是一把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詹姆斯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被挑衅后的怒火终于烧了起来。
他用力拍着手，发出啪啪的巨响。
“那就看看是谁割谁的喉咙。”
“Lets go！”
裁判吹响了哨子。
双方首发球员走向中圈。
大战，一触即发。
陈绪站在中圈，看着对面走过来的霍华德。
霍华德比他高，比他壮。
但这一刻，霍华德却觉得眼前这个中国后卫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比科比还要恐怖。
“嘿，大个子。”
陈绪突然开口了。
霍华德愣了一下：“什么？”
“你最好把护齿咬紧点。”
陈绪指了指地板。
“待会儿摔下来的时候，别把舌头咬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