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肥婆急得原地跳脚，嘴里念叨：“不能赢，千万别赢啊……”
他越想越气。
为了讨好洋人，把老友攒了半辈子的钱全搭进去了。
还害了整个华夏拳法的名声。
这账算下来，亏得连骨头都空了。
观众陆续进场。
各武馆馆主带着徒弟，一个个换上新袍子，挺胸抬头。
今天要亮功夫，谁也不服谁。
洪震南坐那儿，手指不停敲腿。
后悔得心口疼。
这些馆主过来打招呼，他勉强扯出笑脸，心里却像被刀刮。
徒弟们开始组织上台。
一队队，整整齐齐，像在演戏。
外头来了不少洋人。
男的穿黑燕尾服，女的裹着大裙摆，帽子面纱遮住半张脸。
他们看着台上练拳的人，眼睛亮得像灯。
蔡李佛的**上场了。
一套套路打得稳稳当当。
洋人笑出声。
“这是跳舞吧？”
“软趴趴的，龙卷风一脚就能踹飞。”
“手腕转一圈再拍，搞什么名堂？”
哄笑声一波接一波。
武馆的人却信了，以为人家夸呢。
越打越起劲，动作更卖力。
这时，一个瘦削男人走了进来。
一身长衫，袖口磨了边，走路没声响。
身后跟着五个年轻后生，眼珠子转得快，东瞅西望。
洪震南一见，慢慢站起身，迎了上去。
“叶师傅，您来了。”
那人就是咏春拳的叶问，脸上挂着笑，拱手打了个招呼。
洪震南心里闷得慌，可还是挤出笑脸。
“叶师傅，一会儿让徒弟们上台露两手，也让大伙儿见识见识你们咏春。”
他这主意不坏。如今武馆全到齐了，台下坐满观众，还有记者拿着笔杆子在记。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叶问的馆子造造势，以后招学生也容易。
叶问一向随和，跟洪震南也算有点交情。听了这话，笑着点头，叫徒弟们脱了外衣，走上台去比划几招。
那些武馆的套路，看着整齐，其实全是花架子。练的人不多，能用的更少。**弟的，也就图个好看，摆样子而已。
比赛快开始了，雷洛、猪油仔、跛豪才慢悠悠走进来。
门口一瞧，里头吵成一片，眉头直接拧成疙瘩。
猪油仔是香江**湖，哪家武馆没见过？
“洛哥，豪哥，今天这阵仗真不小啊，武馆街一条街的都来了，连叶问都在，洪震南这张嘴，还真有号召力。”
雷洛和跛豪都学过几招，看着台上一板一眼的表演，忍不住撇嘴。
跛豪拄着拐杖，狠狠朝台上一指：
“**，全是骗人的玩意儿，打得再好看，没一点真章。”
雷洛哈哈一笑：“混口饭吃，哪有那么认真？”
肥波赶紧凑上来，堆着笑。
“洛哥，豪哥，仔哥，三位大佬一来，这场面可就热闹了。”
雷洛拍了拍他肩膀。
“能干是好事，但别干到连底裤都丢了。”
肥波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雷洛已经领着跛豪大步往里走。
肥波一把拽住猪油仔，压低声音：
“仔哥，老总这话啥意思？”
猪油仔咧嘴一笑，皮笑肉不笑：
“他提醒你，谁给你碗里添米，你心里得清楚。要是忘了……我随时可以帮你记起来。”
肥波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背脊发凉。
刚想喘口气，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连虎哈着腰，溜了进来。
猪油仔装作熟人模样，迎上去搭话：
“阿虎，你来了？郭老板和秦少爷怎么没来？”
肥波一脸懵，这突然冒出来的巨人是谁？
连虎一把推开猪油仔，肥波心里咯噔一下。香江的地盘上，谁敢这么干？难道是活得不耐烦了？
猪油仔反倒咧嘴笑了，弯着腰站在一旁，像条哈巴狗。
肥波眼珠子一转，朝门口瞧去。一个年轻人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坐着郭英南，慢悠悠的。后面跟着个少年，白衬衫，竖条马甲，西裤笔挺，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
那少年双手插兜，脚步懒散，可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猪油仔立马弯下腰，点头哈腰：“郭老板，秦少爷，您来了？我特意做了白糖糕，您尝尝。”
肥波听得头皮发麻。当年雷洛过生日，猪油仔才亲自下厨，现在对这小年轻跟供菩萨似的？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猪油仔脸一沉，冲他吼：“傻愣着干嘛？带路！最好的位置，要是秦少爷累了，明天你就去守水塘！”
肥波腿都软了，赶紧往贵宾区引。
雷洛正和老外警司寒暄，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早看不顺眼。突然一回头，看见达保和郭英南进来，脸色唰就变了。
跛豪手心冒汗，雷洛一把拽住他，压低嗓音：“别动，这人惹不起。今天人家捐了两亿五千万给总督，总督亲口说他是再生父母。你信不信，咱们整个义群加起来，打不过他一个人？”
跛豪张了张嘴，啥也没敢说。想起达保那身本事，瞬间蔫了。
雷洛装作没看见，继续给老外警司递烟，心里却笑开了花。就等你开口惹事。
果不其然，老外警司见肥波领着人往贵宾区走，当场拍桌：“肥波！你干什么？这是白人专属座位，黄种人滚远点！”
雷洛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捂嘴。真是自寻死路啊。
郭英南刚要说话，那少年轻轻抬手，淡淡道：“让开。”
达保一把拽住郭英南，鼻子皱得快揪到耳朵根。
“别闹了，这群老外臭得跟垃圾堆泡过似的，你真要跟他们坐一块？”
话音刚落，四周哗啦全听清了。
那些洋人一个个跳起来，连两个穿裙子的女人都甩了椅子。
“黄种狗，骂谁呢？我喷的香水够洗个澡！”
达保冷笑，手指直接戳过去：
“离远点，你们那股子狐臭，多喷几瓶香水也盖不住。”
全场炸锅。
有人喊着要赶人，拳头都攥紧了。
武馆那边的人全都探头张望，不知道出了啥事。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穿燕尾服的洋人进来，华莱斯一眼认出——卢卡斯和史蒂夫，政务司和财税司的大人物。
他立刻笑出褶子，迎上去鞠了个九十度。
“二位大人来，我们这地方都亮堂了。”
没人理他。
两人径直走到达保面前，摘帽低头，弯腰比谁都低。
“秦先生，我们刚吃完饭，路过见您进来了，冒昧跟着进来，有啥吩咐，尽管说。”
达保摆手，一脸嫌弃：
“我没事，赶紧走，别挡我看拳赛。”
俩人连点头带哈腰，像两条被主人唤来的狗。
达保和郭英南坐上华人区。
猪油仔一挥手，把旁边两块地儿的家伙轰走。
那人居然还咧嘴笑，好像捡了便宜。
达保心里咯噔一下，叹了口气。
这就是香江，有钱有权的人，永远是爷。
华莱斯正想凑过去套近乎，打听达保是谁。
结果卢卡斯和史蒂夫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愣在原地，脑瓜子嗡嗡响。
雷洛坐在一旁，肩膀直抖，差点笑出眼泪。
一个港督见了都要跪着叫爹的人，能正眼看你？
在他眼里，你连虫子都不如。
周围洋人叽叽喳喳，都是明白人。
在这地界混，谁不认得上面那几张脸？
可人家根本懒得搭理你。
华莱斯，在这群人眼里，不过是只蚊子。
观众目光却全黏在连虎身上。
这么高的个子，香江少见，整个南方都难找。
大家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好奇，像看个活怪物。
猪油仔一溜烟冲出门，接过佣人手里的食盒，心跳都快了半拍。
郭英南今天要来观赛，秦少爷也说不定露面。这可是上位的好机会，他哪能错过？
给雷洛和跛豪摆上两碟白糖糕，又凑到雷洛耳边，压低声音：
“我给秦少爷备了一份，用您的名义送过去。”
雷洛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行，你这眼力劲儿，没谁比得上。”
别人说雷洛讲义气，念旧情，连猪油仔这种小角色都能提拔。
呸，全是瞎扯。
真有交情的人早被他踢出圈子了。没用的，连看都不带多瞅一眼。
三碟白糖糕摆到达保和郭英南桌上，佣人端来新沏的龙井，两只茶杯刚洗好，搁在小桌上。
猪油仔指了指雷洛，笑得像开了花：
“秦少爷，这是洛哥特意吩咐的。明晚是他生日，家里办酒席，您和郭老板一定赏光。”
这话一出，谁都难推辞。
达保跟郭英南对视一眼，笑了下，点头：“行，替我们谢谢雷探长，准点到。”
猪油仔乐得差点跳起来，赶紧跑回座位，把消息塞进雷洛耳朵里。
雷洛嘴角一扬，轻轻点头。
跛豪皱眉，小声嘀咕：“洛哥，费这么大劲儿讨好这小子干啥？就凭他那几下拳脚，碰上枪子儿立马变筛子。”
雷洛慢悠悠地开口：“昨天警务处长发了两条新令。一是成立三支旗，陈志超当头；二是新设总华探长，蓝江上位。”
跛豪愣了：“这不早就定好了？提前公布而已。”
猪油仔突然笑出声：“豪哥，你知道吗？原本三支旗头是李洛夫，总华探长是颜同。”
“可因为一句话，全变了。”
跛豪眼睛瞪圆：“谁这么大的脸？连老外都敢改主意？”
猪油仔盯着他，声音沉得像砸铁：
“就是那个秦明月。”
跛豪嘴巴张开，半天合不上。
转头看向郭英南，心里像灌了醋，又酸又烫。
西装笔挺的帅哥踩上擂台，领结一歪，话筒往嘴边一怼。
“各位老铁，欢迎来疯场子！这儿不讲情面，只看拳头！华洋拳赛，开赛！我是鲍勃·杰尔森，今天不卖关子——”
鼓点炸响，架子鼓砸得地板直颤。
他突然压低嗓门，手捂麦克风，像在传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