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
她把那个生了锈的环形补光灯拽出来，插头死死怼进墙上的插座。
“啪”的一声。
惨白的劣质冷光亮起，打在陆渊波澜不惊的脸上。
陆渊接过那台屏幕左下角还带着蛛网裂纹的旧手机，指尖在绿色的“开启直播”按钮上悬停了半秒。
按下。
画面刚切进前置摄像头，手机就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电流嘶鸣。
屏幕彻底卡死了。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根本没有经历数字滚动的过程，直接从“0”跳到了“+”。
紧接着，画面定格了两秒，那一长串数字变成了刺眼的“+”。
十万真实在线人数。
这放在微光平台，是那些带着顶级资本背书的一线大主播才能打出的逆天数据。
而陆渊，只是一个刚刚注册不到半年、粉丝基础薄弱的新号。
密密麻麻的弹幕像暴风雪一样盖住了整个屏幕。根本看不清单个的字句，只能看到一片刺眼的白影在疯狂上滚。
陆渊把手机屏幕往眼前凑了凑，眯起眼睛。
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戳得人眼晕。
“来了来了！活阎王开播了！”
“大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朝阳分局派去娱乐圈卧底的法医？”
“我是天宇的十年老粉，我现在只想问一句，他能判几年？我好准备去局子门口拉横幅！”
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几个带着蓝V认证的狗仔八卦号，疯狂在直播间刷着跑车和火箭，试图用重金砸出热评。
“内娱第一狗仔陈八一送出火箭x10！留言：陆哥，同行交流一下？你那条线是哪条道上的？”
“星光娱乐报送出嘉年华x1！留言：陆老师，关于林天宇暗线剧情，能再多透露点细节吗？”
整个内娱的吃瓜群众、狗仔、媒体，甚至是披着马甲的明星小号，此刻全都挤在这个连墙皮都在脱落的破出租屋直播间里。
苏棠蹲在镜头死角，看着后台已经突破三万块的打赏收益，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用手背死命抹着眼睛，手背上蹭全是灰，像只花猫。
一天赚三万，这放在三个小时前，她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陆渊伸手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的角度。
他端起那个豁了口的陶瓷茶杯，吹开上面漂浮的廉价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面对十多万双眼睛的逼问和试探，他没有半点慌乱。
陆渊放下茶杯，伸手理了理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
“大家晚上好，我是陆渊。”
他的嗓音透过劣质麦克风传出去，带着些许低沉的沙哑。
直播间的弹幕有一瞬间的卡顿，随后滚动的速度翻了一倍。
“看到弹幕里很多人问我内部消息的来源，还有人怀疑我是顶配狗仔。”
陆渊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重申一遍，我不是狗仔，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剧本医生。”
弹幕满屏全是“？？？”。
“我没去翻林天宇的垃圾桶，也没在他家床底下装窃听器。”
陆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靠的是逻辑，以及基本的人物行为心理学。”
他不紧不慢地从桌下抽出一块写满废弃大纲的白板，用黑色马克笔敲了敲板面。
“我们把林天宇当成一部悬疑电影的男主。任何一个角色，他的行为动机和外在生理表现，必须实现逻辑自洽。”
几十万网友盯着屏幕里那个一本正经的男人。
“他在Vlog第一分二十秒，鼻翼收缩频率达到了一分钟四十七次。加上他下意识抓挠手臂内侧的微动作，这是多巴胺分泌异常后的典型生理戒断反应。”
陆渊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折线。
“而在灯光布置上，团队刻意用了八十度的侧逆光，配合十级柔光滤镜。这在影视摄影中，通常是为了掩盖演员脸上的凹陷和眼底的红血丝。”
“这种种细节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无法反驳的剧情闭环。”
陆渊把马克笔丢回笔筒，发出一声脆响。
“这在剧本创作里，叫作‘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我看出了破绽，推理出了他的大结局。就这么简单，相信科学。”
安静。
直播间里出现了长达十秒钟的诡异安静。
屏幕外的几十万网友听傻了。
神特么草蛇灰线！
谁家编剧写剧本，连演员的多巴胺分泌频率和鼻翼收缩次数都写进去啊！
这是哪门子的科学！
弹幕迎来了核爆般的反弹。
“我信你个鬼！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好好好，神特么相信科学。你干脆说你夜观天象看出来的我都信！”
“这哥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居然有点帅怎么回事？”
“懂了，这是一门名叫‘逻辑学’的因果律武器。”
陆渊视网膜上，一排排绿色代码疯狂跳动。
系统收集情绪值的提示音连成了一片。
他看着那些质疑的弹幕，并没有争辩，只是拿起缺口的茶杯继续喝水。
反派已经落网，吃瓜群众的狂欢只是余波。要想在娱乐圈彻底立住“剧本医生”的招牌，还需要一块更有分量的垫脚石。
就在直播间热度节节攀升，马上要突破三十万大关的时候。
手机屏幕最上方，突然弹出一个霸屏的暗金色横幅。
这是微光平台最高级别的全站通告，只有花重金买下顶级热搜位的金主才能享受这种待遇。
横幅上的字大得刺眼。
【清纯玉女影后赵雪儿，官宣与千亿豪门阔少陈建国订婚！世纪婚礼即将在海岛举行！】
这个横幅一出，直播间原本还在讨论林天宇的弹幕，瞬间拐了个急转弯。
“卧槽！赵雪儿订婚了？陈建国？那个刚从华尔街回来的投资大佬？”
“不是说赵雪儿是不婚主义吗？这就嫁入千亿豪门了？”
“陆神！来活了！”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满屏的弹幕在几秒钟内，整齐划一地变成了同一个队形。
“请剧本医生，给影后的豪门大戏掌掌眼！”
“掌掌眼+1！”
“陆神，这部豪门甜宠剧的结局保熟吗？”
苏棠看着弹幕的风向，吓得连滚带爬地凑到镜头后面，拼命冲陆渊摆手。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喊：“老板！别看了！陈建国是长风资本的合伙人，真正的资本巨头，咱们惹不起啊！”
陆渊没有理会疯狂暗示的小助理。
他放下茶杯，握住鼠标。
在三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陆渊挪动光标，点开了那条暗金色的热搜横幅，点进了赵雪儿与陈建国那张郎才女貌的订婚官宣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