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长老花眼瞪得像铜铃。他几步窜到阳台推拉门前，动作灵敏得完全不像个快退休的老头。
手心全是汗，死死扒着门框。他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陆听白被他这神经兮兮的动作搞得满头雾水。手里还举着那个豁口的塑料水瓢，滴答滴答往下漏着泥水。
“局长，您这是犯心脏病了？要不要我给您找点速效救心丸？”陆听白歪着脑袋，打量着老头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别！千万别动！”
赵局长抬起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那五个东倒西歪的破瓦盆。
五个瓦盆。里头插着几根早就黄透了的富贵竹，蔫头耷脑的。盆沿沾满了泥垢，其中一个还裂了条大缝。
这破烂玩意儿，扔垃圾堆都没人捡。
但在赵大伟的眼里，这哪是破花盆啊。这简直是鬼斧神工的玄门奇迹！
老局长除了破案，私底下就一个爱好——钻研易经八卦、风水堪舆。书房里堆满了绝版古籍，平时就爱拿着个罗盘到处乱转。
此刻。他死死盯着那五个花盆的位置，脑子里就像被闪电劈过。
“乾居西北，坤落西南。坎离对望，震兑相守。”赵局长嘴里念念有词，音调抖得像是在唱戏。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旁边的陆建国一激灵。
“这、这是失传已久的‘九宫八卦聚气阵’啊！”赵局长眼眶都红了，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建国你懂不懂！这阵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天道运转。能聚四方之气，镇八方邪祟！”
陆建国站在后面，一脸懵逼。他看看地上的破花盆，再看看自己那个穿着破烂大裤衩、满脸写着“无语”的外甥。
“局长……您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看眼花了？”陆建国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那就是听白嫌挡路，随便拿脚踢开的。”
“你懂个屁！”赵局长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唾沫星子喷了陆建国一脸。
“随便踢？你随便踢一个暗合洛书九星的阵眼给我看看！这是大象无形！返璞归真！”
老局长转过身，看着陆听白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了，那简直是在看一尊活菩萨。
能有这种神乎其技的犯罪侧写直觉。能拿价值三亿的康熙御赐斗彩当水杯喝水。现在，连随脚踢开的花盆，都布成了绝世阵法。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无业游民？
这绝对是那种大隐隐于市、游戏人间的世外高人啊！
赵局长深吸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极其郑重地对着陆听白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把陆听白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塑料水瓢差点掉地上。
“哎哎！使不得啊老赵同志！你这大礼我可受不起，折寿啊！”陆听白赶紧摆手，大裤衩上的别针跟着一阵乱晃，扎得大腿肉生疼。
赵局长直起身，眼神狂热得像个信徒。
“陆大师！刚才是我老赵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他语气谦卑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这等精妙绝伦的聚气阵，老朽今天算是开了眼了。难怪您能算出那连环杀手的藏身之处。这等通天的推演之术，简直神鬼莫测！”
陆听白头皮发麻。脑门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就是去菜市场买排骨，顺便听了几个大妈嚼舌根。这老头怎么能脑补出通天推演之术的？
“不是，局长。你真误会了。这就是几个破盆。里头的富贵竹还是我五块钱从夜市买的。”陆听白试图解释，把水瓢扔进旁边的水池里。
“我懂！我都懂！”赵局长露出一副“我完全理解您想低调”的表情。
他搓着手，凑近两步。“高人行事，自然是随心所欲，不拘泥于死物。这几根枯竹，在您这阵眼里，怕是比那千年老山参还金贵吧？”
陆听白彻底无语了。他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解释。
这该死的迪化光环。解释就是掩饰，越描越黑。
沈晚星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她轻抿着杯里的水，目光黏在陆听白身上，满是迷恋。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连随便养个死盆栽，都能把堂堂公安局长忽悠瘸了。
赵局长见陆听白不说话，以为他默认了。赶紧从陆建国手里抢过那面红底黄字的大锦旗。
“大师，这锦旗您务必收下。还有刚才那张卡，一点心意。您就当是买点好茶叶喝。”
他双手捧着锦旗，恭恭敬敬地递到陆听白面前。
陆听白看着那面写着“神机妙算，热心市民”的锦旗，嘴角抽搐。这玩意儿挂墙上，晚上起夜能吓死人。
但他看了看赵局长那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来，随手往沙发底下一塞。
“行了，东西我收了。心意领了。你们局里事多，赶紧回去忙吧。”他再次下达逐客令。
这天气闷热得很。他只想赶紧把这俩人打发走，回床上瘫着。
赵局长却没动地方。
他看了看地上的花盆，又看了看这间剥落着墙皮、散发着霉味的老破小。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大师。”赵局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敬畏。
他指了指脚下，“老朽斗胆问一句。您在这儿布下这极其凶险霸道的九宫八卦聚气阵……是不是，为了镇压这栋楼底下的某种大煞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