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发出的“嘎吱”声，让忘川居里一下就安静了。
原本的酒杯碰撞、吹牛和大声磨刀的声音，全都停了下来。
大堂里，上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这些目光的主人里，有半边脸是金属的，有瞳孔是竖着的，还有的身上缠着没散掉的煞气。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寒意，换个永恒星主级的修士过来，恐怕都得腿软。
可他们看的，只是一个白衣青年。
他站在门口，一身白衣，干干净净，跟周围的环境完全不搭调，神态悠闲，像是来串门的。
酒馆里顿时鸦雀无声。
“呵，哪来的小白脸，走错地方了吧？”
说话的是角落里一个满身肌肉、额头纹着血蝎子的光头壮汉。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里全是贪婪。
他旁边的同伴用手肘顶了顶他，小声道：“不对劲，他身上……什么都感觉不到。”
“感觉不到才对！”光头壮汉狞笑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个子很高，投下的影子把顾长青整个都罩住了，“要么是带了什么宝贝，要么就是个凡人！不管是哪种，这身皮囊，老子今天要定了！”
他往前一踩，脚下的木板都呻吟了一声。一股子血腥暴虐的气息，直接朝着顾长青压了过去。
这是永恒星主巅峰的威压，同级别的修士都得发软。
顾长青却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很自然地侧了侧身，好像在躲门口吹进来的一阵风。
那股威压擦着他的衣角冲过去，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木楼都晃了三晃。
顾长青跟没事人一样，走进了酒馆。
他径直走向了吧台，那里坐着一个擦着酒杯的独眼老头。
“有酒吗？”他问道，声音很平静。
独眼老头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长青，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有。”
“来一杯。”顾长青说着，就在吧台前一个空着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从头到尾，他都没回头看那个威压落空，正一脸错愕和羞怒的光头壮汉。
那是一种彻骨的无视。
“你找死！”
光头壮汉哪受过这种气，脸一下就红了，咆哮一声，蒲扇大的手掌上冒出血色神光，变成一个蝎子尾巴的影子，朝着顾长青后心就抓了过来！
他这一击用了全力，空间都被抓出了几道黑色的裂痕。
酒馆里不少人都抱着臂膀，准备看场好戏。
可那蝎尾幻影离顾长青后背还有三尺远的时候，突然就停住了。
“住手！疯子！”
一声暴喝从二楼传来。
一个山一样壮的身影从楼梯口一步跨下来，正好挡在了光头壮汉和顾长青中间。
来人穿着厚重的兽皮甲，是个国字脸的中年人，他双臂交叉，硬是架住了那蝎尾幻影。
“轰！”
气劲爆开，桌椅被吹得乱飞。
国字脸中年人闷哼一声，脚下的地板裂开了，但他总算是挡住了。
“铁山！你他妈什么意思？”光头壮汉吼道，他认识这人，是黑风镇里一个有点名气的探险队队长。
叫“铁山”的中年人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脸色却很凝重。他没看光头壮汉，而是死死盯着顾长青的背影，额角都见了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神念探过去，结果像是撞进了一片虚无。
他清楚，自己要是不出手，那个叫“疯子”的壮汉，这会儿已经没命了。
“疯子，今天我做东，给你赔罪。”铁山转头沉声道，“这位朋友，是我请来的贵客。”
“贵客？”疯子愣了一下，气笑了，“就他？一个连法力波动都没有的废物？”
“闭嘴！”铁山厉声喝道，眼里凶光一闪，“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今天就拆了你的骨头！”
疯子被铁山眼里的杀气吓住了，他知道铁山是永恒界主，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真打起来自己没好果子吃。他恨恨地瞪了顾长青的背影一眼，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铁山这才松了口气，他换上豪爽的笑容，走到吧台前，对着顾长青一抱拳。
“这位兄弟，在下铁山。疯子他不懂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这时，独眼老头已经倒好了一杯琥珀色的烈酒，推到顾长青面前。
顾长青端起酒杯，闻了闻，一股混着火焰和煞气的味道。他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还行。”
然后，他才像刚看到铁山一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妨。”
铁山心里一沉。
对方从头到尾的平静，比任何威胁都有用。
“兄弟看着面生，第一次来葬神渊？”铁山试探地问，顺势在旁边坐下。
“嗯，路过。”顾长青回答。
路过……
铁山眼角跳了跳。把永恒宇宙七大禁区之首的葬神渊说成是路过的地方，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心里那个赌一把的念头更重了，干脆直接问道：“兄弟，想来你也听到了。我们小队正准备进内围的“神陨坡”闯一闯，还缺一位同伴。不知兄弟有没有兴趣，一起发笔横财？”
顾长青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没有立刻回答。
铁山心中有些打鼓，又补充道：“兄弟放心，我们队伍配置齐全。除了我这个界主，还有一位精通古阵的阵法师，和一位擅长隐匿探查的斥候。只要能从神陨坡活着出来，收获绝对超乎想象！”
顾长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
铁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带路吧。”顾长青说道。
铁山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脸上全是喜色：“好！兄弟爽快！楼上请！”
他连忙在前面引路，带着顾长青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二楼是一个单独的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一身黑裙，面容冷艳，气质冰冷的女子。她面前放着一个罗盘，正闭目推演着什么，对两人的到来不闻不问。
另一个则缩在角落的阴影里，身形与黑暗几乎不分彼此，要不是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很难发现那里还有个人。
“给两位介绍一下，”铁山热情地指着顾长青，“这位……呃，还未请教兄弟高姓大名？”
“顾长青。”
“这位顾兄弟，是我们小队的新成员！”铁山拍着胸脯道。
角落里的阴影动了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队长，我们时间紧迫，随便拉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那冷艳女子也睁开了眼，冷冷地打量了顾长青一眼，皱起了眉头：“他身上没有能量波动，神魂气息也如凡人。铁山，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她叫凌霜，是永恒宇宙一个没落阵法世家的传人，一手阵法造诣在界主境中都算顶尖。她最讨厌的就是不确定的东西。
“凌霜，幽影，”铁山沉声道，“我铁山带队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拿兄弟们的性命开过玩笑？”
他看着两人，压低了声音：“我只问你们，你们见过谁，能让疯子那家伙的全力一击，连衣角都碰不到的？你们见过谁，面对一个界主的邀请，神情淡然得像是在听人说书？”
凌霜和阴影中的幽影都沉默了。
他们虽然在楼上，但楼下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从容，确实不正常。
“我的直觉告诉我，顾兄弟，是一位真正的高人。”铁山一字一句道，“这次去神陨坡，九死一生。带上他，或许才是我们最大的生机。这是一场赌博，我赌了！你们跟不跟？”
凌霜盯着顾长青看了许久，好像想从他那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顾长青却没理会他们的争论，自顾自地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一道道撕裂天空的空间裂缝，眼神里带着几分新奇。
凌霜闭上了眼睛，冷冷道：“你是队长，你决定。但如果他在路上拖后腿，我会第一个扔下他。”
角落里的幽影则发出一声低笑，算是默认了。
“好！”铁山一拍桌子，“既然人齐了，我们再明确一下计划！寂灭潮汐还有十二个时辰就会降临，之后会有三天的安全期。我们的目标，就是趁此机会穿过外围的怨灵区，进入神陨坡，寻找那座传说中的大尊洞府！”
他摊开一张兽皮地图，上面标记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和危险区域。
“……路线就是这样，大家记好。这次我们最大的敌人，除了禁地本身，还有其他探险队。”
铁山的神色变得阴沉：“特别是“秃鹫小队”，那群鬣狗最喜欢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捡漏，甚至杀人夺宝。他们的队长“血手屠夫”，也是个界主，心狠手辣。若是遇上，切记不可大意！”
他话音刚落。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接着，一个带着戏谑和残忍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哟，这不是铁山队长吗？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商量着怎么去给爷爷我探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