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那句轻飘飘的质问，却在紫微至尊的道心上反复回响。
“谁，才是蝼蚁？”
声音不大，但那股意志却在紫微至尊的真灵中反复冲刷。
他败了。
败得这么彻底，这么匪夷所思。
作为第三鸿蒙宇宙的主宰，他调动了整个宇宙的天道本源，化身为法，言出即道。这本应是无敌的，是至高的权柄。
然而，对方只用了一斧。
那朴实无华的一斧，没有劈开他的肉身，直接斩在了他的理上，斩在了他作为主宰的存在之上。
他的至尊道果，出现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更可怕的是，那股残留在伤口上的力之意志，正在缓慢地磨灭他自身的法则。那是一种他完全没见过的力量，不讲道理，不入轮回，不沾因果，纯粹又霸道。
“我……”紫微至尊嘴唇嗫嚅，那张原本威严的脸上，只剩下茫然。他想不明白，这世间，为何会存在这样的怪物？这群人，究竟是从何而来？
盘古没有再看他一眼，对于一个已经打碎了胆气、崩坏了道心的至尊，他连再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
他的目光转向了身后。
三清、十二祖巫、女娲、伏羲……洪荒众神，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为道而震撼。
盘古这一斧，让他们亲眼看到了自己所追求的道路，最终能走到什么地步。不借外物，不假天道，只尊自我，以力证道，开辟自己的内宇宙。只要内宇宙够强，就能无视外面的法则，自己定义规则。
“原来……这，才是力之极道。”太清老子低声说，他头顶的太极图，阴阳二气的流转间多了一丝开天辟地的神韵。
“痛快！当真痛快！”通天教主仰天长笑，手中诛仙四剑齐齐发出高亢的剑鸣，像是在向那柄古朴的开天斧朝拜。
盘古将开天斧扛回肩上，对着众人咧嘴道：“都看明白了？那就别愣着了，干活！”
他下巴朝着那株霞光亿万丈的鸿蒙源道树一扬。
“大哥还在等着用这些玩意儿，把这棵树，还有这片大陆上所有能看上眼的东西，连根带土，全都给老子搬回洪荒去！”
“是，父神！”
洪荒众神齐声应是，士气高涨。
……
与此同时。
在维度坐标上与第三鸿蒙宇宙相隔遥远的永恒宇宙。
那片被称为“三千道域第一磨砺圣地”的心魔之海，正在发生一场无人察觉的变化。
顾长青的身影，出现在了第八十九层的尽头。
这里，是万物阁主莫问天的终点，也是通天碑上，除那空白名字外，所能显示的最高记录。
再往前一步，便是第九十层。
一个连永恒主宰都未曾踏足，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领域。
周围的黑色海水，已经粘稠得像墨汁，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与法则污染，能让任何一尊永恒界主立刻道心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黑色的心魔之力化作各种形态，有手持镰刀的死神，有低声吟唱的魔女，有曾经被斩杀的宿敌，甚至有顾长青记忆深处一闪而过的某些模糊剪影。
它们围绕着顾长青，却不敢靠近。
因为在它们的感知中，眼前的这个白衣身影，根本就不是一个存在。
他没有欲望、恐惧和执念，也没有过去未来。
他就是一片纯粹的无。
他比黑洞更纯粹，因为黑洞还有奇点和边界，而他……什么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这些由法则与执念构筑而成的心魔，本能地恐惧起来。
顾长青没理会这些在他看来就是尘埃的小东西，他只是抬脚，平静地朝着那层无形的壁障——第九十层的入口，迈了过去。
“嗡——”
他的脚掌落下，心魔之海自第一层至八十九层，所有黑色海水霎时凝滞。
而第九十层内，那片被称为主宰禁区的空间，也迎来了它的第一位访客。
这里没有海水，只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央，一头巨大的怪物正蜷缩着沉睡。
它就是所有心魔的源头，是这片心魔之海规则的化身。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让整片黑暗空间随之起伏，每一次心跳，都引动着众生的七情六欲。
这，就是第九十层的心魔。
一头由无数个纪元以来，陨落在心魔之海中的所有生灵——包括永恒大尊，乃至永恒主宰级强者的残存执念，汇聚而成的心魔聚合体。
它的实力，已经接近，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过了永恒创世主。
顾长青一踏进来，它就醒了。
一双比星系还要庞大的猩红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和杀意，只有冰冷的、把万物当成食物的恶意。
它看到了顾长青。
一个渺小的白衣身影。
它懒得引动对方的心魔，直接张开了那能吞下一方道域的巨口。
在它的规则里，进入此地的任何存在，都将成为它的一部分。
但这头心魔聚合体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因为它发现，自己吞不下去。
那个白衣身影就站在那，明明在它嘴里，却又像隔着无穷远的维度。
它的吞噬、同化，还有所有概念性攻击，一碰到对方身体周围那层看不见的领域，就被消解抹除，什么动静都没有。
“……”
心魔第一次产生了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绪——疑惑。
它试图去解析对方的存在。
然后，它看到了。
它看到了无。
那不是黑暗，也不是空洞，而是一种纯粹的无。
“啊……啊啊啊啊——！！！”
一阵无声的，来自真灵层面的惨叫，在这片黑暗空间中回荡。
这头聚合了无尽纪元恐惧与绝望的心魔，此刻，它自己也恐惧了。
它想要逃跑，想要蜷缩回黑暗的深处。
但已经晚了。
顾长青只是平静地从它的身体中，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从这头走到那头。
没有动用任何功法，没有释放任何气息。
他就只是那么单纯的路过。
可当他的身影走出黑暗，踏向第九十一层的入口时，他身后那头巨大的心魔，开始……消散了。
它从概念层面，被一点一点的抹去。
它的存在，正在被虚元境的本质所否定。
顾长青右脚正式踏入第九十一层。
轰！！！
整个心魔之海，剧烈地沸腾了起来！
不再是黑色的海水。
从第九十层开始，一股全新的力量，开始逆流而上，朝着心魔之海的每一寸空间蔓延开！
那是一种无法被定义的……灰色！
虚无的灰色！
原本由负面情绪、法则污染构成的黑色海水，在接触到这股灰色气流后，便被其同化、转化。
心魔之海的底层规则，正在被改写！
……
永恒宇宙之巅。
那座悬浮在时间长河之上的古老神殿中。
轮回之主、万法之主、神墟之主，三位主宰，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刚，他们同时发现，那片已经被莫问天以虚无余孽为由而封锁的心魔之海，其在宇宙本源中的坐标和概念，发生了剧烈的、无法理解的扭曲。
“心魔之海……出大事了！”万法之主沉声道，语气中带着惊疑。
“那股气息……不是虚无余孽，更不是莫问天所说的虚无残魂……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更高层次的……无！”神墟之主眼中寂灭之光闪烁，同样觉得棘手。
轮回之主皱起眉，他刚想调动轮回之力，强行窥探真相。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同时在三位主宰的心头响起。
那声音的源头，来自每一个永恒宇宙生灵的认知之中！
那是通天碑！
那块自永恒宇宙开辟之初便存在，忠实地记录着心魔之海闯关成绩，被称为大道之痕、宇宙公器的无上神物！
它的概念烙印……崩碎了！
神殿中，三位主宰同时闷哼，嘴角都渗出了金色的主宰之血。
他们的道，与永恒宇宙的规则紧密相连，通天碑作为规则的一部分，其概念性的崩毁，竟让他们都遭到了反噬！
“通天碑……碎了？”
“怎么可能？！是谁……究竟是谁，做了什么？！”
“连规则本身……都被破坏了……”
三位站在永恒宇宙顶点的主宰，同时骇然失色！
而在那片已经化为灰色海洋的第九十一层。
顾长青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发现，某种束缚着这片空间的规则，消失了。
“嗯？把排行榜给玩坏了吗？”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游戏规则既然已经没了，那意味着，从现在开始，这片区域，将不再有任何预设的关卡和奖励。
这里成了一个被他虚无本质所同化、改造后的未知领域。
他抬起头，望向更深处那片寂静的灰色。
他饶有兴味地笑了。
“也好，这样……或许能玩出点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