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天道塔外，一片安静。
不管是刚从异宇宙回来的盘古他们，还是洪荒本土那些还在顿悟的生灵，全都停了下来，看向了天道塔前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金毛大狗山一样的身体站了起来，把半边天都给挡住了，金色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懒散，透着一股吞噬一切的威压。
旁边的龙渊也收了手，宫装裙摆无风而动，神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她们都收到了主人的意志。
话不多，跟以前一样，但意思很绝对，不容反驳。
“要来了。”龙渊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什么要来了？”帝俊有点不解，他刚数完搜刮来的宝贝，正高兴呢。
盘古没出声，只是皱着眉抬头看天。凭他的修为，已经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感觉整个洪荒世界，包括周围的混沌，都被一股无形的存在所笼罩与掌控。
“大哥……”盘古低声念叨，也只有他这位大哥，才能给他这种感觉。
他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天就变了！
轰——！
整个洪荒世界的天空，一下没了颜色。
不是黑也不是白，就是一种“无”的感觉。
日月星辰、云气法则什么的，全没了，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慌的虚无。然后，这片虚无的正中间，冒出了一个黑点。
一个漆黑到极点的黑点。
它不发光也不反光，好像就是光的尽头。
“那是什么？！”
“天道被盖住了！我感觉不到任何法则！”
“好可怕的威压……直透神魂！”
无数从顿悟中惊醒的洪荒生灵惊恐地喊叫起来。就连昆仑山上的元始天尊也脸色一沉，他祭出的盘古幡居然在抖，幡上的煞气都没了以前的锐气，像是在怕什么。
老子拿着太极图，眼睛里的阴阳鱼转的飞快，可什么都算不出来，天机被那片虚无挡住了。
通天教主捏着青萍剑，剑意很强，却找不到目标。
“别慌！”盘古吼了一嗓子，声音在所有洪荒神魔心里炸开，“是你们大伯的手段！”
“大伯？”
三清、十二祖巫、女娲、帝俊太一他们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心里的害怕就没了，反而变得无比好奇和震撼。
他们这位神秘的大伯，又要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黑点，它开始往外“浸染”，完全不讲道理，也不管什么法则不法则。
它不是在变大，也不是在扩张，就是硬生生把周围的“虚无”也变成了黑色。
随着这片黑色蔓延，一股说不出的精神污染也散开了。
“杀！杀光他们！王座是我的！”
“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圣人子嗣，我却要苦修亿万年？不公！这天道不公！”
“爱……是假的，恨……才是永恒，毁灭吧，一起毁灭吧……”
无数破碎、疯狂、怨毒的念头，直接在每个生灵的心底响起。这是无数年来，数不清的宇宙里所有死掉的生灵最纯粹的执念、最黑的欲望、最不甘心的怨念合在一起的东西。
这就是心魔之海。
一个纯粹由坏念头构成的，连永恒主宰都害怕的宇宙禁地。
就算是刚成混元大罗金仙的人，在这股精神冲击下，道心也开始不稳，眼睛发红，法力都快控制不住了。
“凝神！守住本心！”老子清喝一声，脑后冒出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洒下玄黄气，护住自己周围。
十二祖巫各自现出真身，煞气冲天，用最纯粹的肉身力量抵抗心魔的侵蚀。
盘古更是闷哼一声，眼睛里混沌气流转，把所有钻进脑子里的魔念都用蛮力碾碎了。他看着那片不停扩大的黑暗，神色空前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片黑色的“海”里，藏着的力量层次很高，有几股气息，不比他之前杀掉的紫微至尊弱，甚至……更强！
要是让这东西在洪荒炸开，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得不行，以为要完蛋的时候，一道没什么感情但又很威严的意志，从不知道多高的地方落了下来，轻轻盖住了那片还在扩散的黑暗之海。
这道意志，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也没什么法则光影。
它只是出现了。
它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道理，最根本的规矩。
这道意志一降临，那片能污染一个宇宙的、狂暴的心魔之海，便如沸汤泼雪，瞬间静止了。
所有疯狂的呓语、怨毒的嘶吼，都沉寂了下去。
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住了这片概念海洋。
“重塑。”
一个飘渺的声音，分不出男女老少，在所有人的心底响起。
是顾长青的声音。
接着，让所有神魔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面，出现了。
那片盖住整个洪荒天空的、没边的心魔之海，开始“动”了。
它不再无序蔓延，而是在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下，剧烈收缩、坍塌。
亿万生灵的负面执念，被硬生生从概念层面抽出来，压缩，凝练。
那些堪比鸿蒙至尊的强大心魔聚合体，连挣扎都做不到，就被打散成了最纯粹的精神能量。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能量对撞，也没有法则轰鸣。
那感觉，就像一个手艺高超的陶匠，在对付一团不听话的烂泥。
他嫌这泥巴太大，太散，太脏。
于是，他先把泥巴里的杂质（心魔执念）强行弄出来，再把泥巴反复捶打（压缩能量），让它变得更紧实、更纯粹。
心魔之海很快就缩小了，颜色也从纯黑，慢慢变得深邃，好像藏了无数星星的夜空。
“他在做什么？炼化？不，不对……”元始天尊喃喃自语，他手上的盘古幡已经不抖了，因为那股让它害怕的混乱源头没了，现在的是一种更恐怖的、绝对的“秩序”。
盘古看得瞠目结舌。
他看到，那团被压缩到极点的心魔本源能量，在那只无形大手的操控下，被拉伸、切割、折叠。
就像凡间的工匠在搭楼。
先铺地基。
一层、十层、一百层……
每一层都是由不同“浓度”的心魔能量构成。
最底下，是稀薄的，够天仙修士磨练道心的魔念。
往上，心魔能量的浓度和强度成倍增长，能让金仙发疯，让大罗送命。
那只手，或者说那道意志，对力量的控制精妙到了极点。多一分，磨练就成了送死；少一分，又起不到磨砺之效。
他硬是把这片混乱的海洋，分出了九百九十九个难度不一的“层次”。
当第九百九十九层构筑完成时，原来遮天蔽日的黑暗之海已然消失。
天上多了一座造型古朴的黑色宏伟建筑，如一座倒悬的巨塔。
它上接虚无，下临洪荒，塔身上什么花纹都没有，只有最纯粹的“道”的感觉。它就那么静静的悬在那，却好像成了整个洪荒世界的中心，连鸿蒙天道塔和新生的鸿蒙源道树的光芒在它面前都暗了一些。
“这……这是……”女娲看着那座黑塔，满眼震撼。
她最擅长造化，创造生命，却从来没想过，连“心魔”这种虚的东西，都能被当成材料，“造”出这么一座怪异的建筑。
“此为‘炼心天’。”
顾长青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为这座新建筑赐下名讳。
“共九百九十九层，内蕴无量心魔，可为尔等磨砺道心之用。”
“自今日起，此塔便镶嵌于洪荒苍穹之上，为尔等登天之梯。”
话刚说完。
那座叫“炼心天”的黑色巨塔震了一下。
轰隆！
整个洪荒世界都跟着晃了晃。
只见它慢慢下沉，塔基直接穿过了洪荒的天空屏障，无视空间距离，像一颗钉子，硬生生“钉”在了整个洪荒世界的天道法则上。
从现在起，它不再是悬浮的建筑，而是洪荒世界规则的一部分。
和大地、海洋、天空、星辰一样，成了洪荒永远不变的一部分。
做完这些，那道至高的意志就退走了，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天空恢复了正常，日月星辰又亮了起来，鸿蒙源道树的道韵也重新洒满大地。
但所有人都知道，世界已截然不同。
他们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天边那座黑色的巨塔，它像一道永恒的伤疤，又像一顶至高的王冠，散发着让人敬畏又渴望的气息。
永恒宇宙的禁忌奇观，无数纪元没人敢进的绝地，就这么被他们的大伯像捏泥人一样随便改造，变成了……洪荒的私产，一个对所有洪荒生灵开放的超级训练场。
“……”
盘古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气，苦笑了一声。
他本以为自己证得力之极道，能够越阶斩杀鸿蒙至尊，已经追上了大哥的脚步。
今日一见，方知彼此差距何其遥远。
他还在想怎么用斧头“劈开”世界，而他大哥，已经在想怎么“创造”世界了。
“父神，”通天教主眼里全是战意，他看着那座黑塔，手里的青萍剑嗡嗡作响，“我想……去试试。”
他的剑，不只要斩外敌，更要斩自己的心！
元始天尊皱了下眉，但也没反对。
老子则是抚着胡子笑了，轻声说：“善。大道之路，性命双修，缺一不可。此乃大伯赐予我洪荒一脉的无上造化。”
下方，大黄重新趴了回去，巨大的狗脸上带着点得意，好像在说：“瞧见没，这才是我家主人！”
龙渊则微微一笑，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洪荒神魔，她知道，一场席卷整个洪荒的炼心狂潮，即将在主人的这份“厚礼”之下，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