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照亮房间的刹那，叶寸心看清了三个人的位置。
两个在房内。
一个守着门口。
最前面的恐怖分子距离她不到两步，枪口已经转了过来。
没有时间犹豫。
叶寸心抄起手边的台灯，朝着男人面门砸去。灯罩在半空碎裂，玻璃与金属零件四散飞开。
男人本能偏头。
沈兰妮从另一侧撞了上去。
砰！
第一声枪响几乎贴着她耳边炸开。
子弹打穿衣柜，里面的木板瞬间爆裂。沈兰妮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像被压进水下。
她没有停。
两人重重撞在床沿，沈兰妮抓住枪身，用尽全力向上顶。男人连续扣动扳机，子弹打碎天花板，火光将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第二名恐怖分子正要开枪，叶寸心已经冲到近前。
她贴身太快，对方来不及调整枪口，只能用枪托砸向她的太阳穴。
叶寸心低头避开。
枪托擦过发梢，撞在墙壁上。
她一拳砸中对方下颌，又抓住他的手腕撞向桌角。男人吃痛，枪支脱手，却没有倒下，反而拔出匕首朝她腹部刺来。
叶寸心侧身躲过，刀锋划开她腰侧的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长血痕。
疼痛让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训练时，哥哥一次次把她摔进泥水，逼她在精疲力竭时继续战斗。
那时她恨不得回家向母亲告状。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战场不会因为她累了就暂停，也不会在刀锋碰到身体前询问她准备好了没有。
叶寸心没有后退。
她抓住男人持刀的手，两人撞上窗户。玻璃剧烈震动，脚下就是十五层高空。
男人狞笑一声，猛然加大力量。
刀尖一点点压向叶寸心肩膀。
“敌杀死！”
沈兰妮刚挣开第一个敌人，便看见门口那人抬起枪。
她来不及提醒，只能顺手将床上的枕头砸过去。
枕头被子弹打穿，羽绒漫天飞舞。
叶寸心借着短暂遮挡，猛地撞开眼前男人，将自己翻进沙发后方。
下一串子弹贴着沙发边缘扫过。
碎布与填充物飞得到处都是。
“枪！”
沈兰妮大喊。
叶寸心一脚将地上的冲锋枪踢了过去。
沈兰妮接住武器，却发现枪带缠在椅腿上，根本来不及抬起。
最先被她撞倒的男人已经从床边爬起，双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顶在墙上。
沈兰妮连续击打对方手臂，呼吸却还是越来越困难。
门口的枪手越过满地狼藉，枪口重新寻找叶寸心。
叶寸心半跪在沙发后，手里只剩从敌人身上夺来的匕首。
她听见脚步靠近。
三米。
两米。
男人绕过沙发，枪口垂下。
四目相对。
叶寸心没有从他眼中看见愤怒，也没有看见犹豫。
只有杀意。
她突然明白了叶云之前说过的话。
真正可怕的敌人不是恨你的人。
而是杀死你时，心里没有任何感觉的人。
男人的手指扣向扳机。
叶寸心猛然向侧面扑去。
可这个距离，她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噗！
一声极轻的枪响从窗外传来。
面前的恐怖分子身体骤然僵住。
他眉心多出一个暗红色弹孔，随后直挺挺向后倒去。
叶寸心落在地毯上，抬头看向窗外。
对面建筑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知道是谁开的枪。
这个角度横跨两栋建筑，中间还有雨幕、玻璃和不停闪动的应急灯。除了叶云，她想不出第二个人能一枪命中。
“哥……”
她低声叫了一句。
无人回应。
叶云开完这一枪便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没有庆幸，也没有迟疑。
仿佛他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房间里，沈兰妮终于挣脱束缚。她抄起缠在椅腿上的冲锋枪，用枪托将面前的敌人砸倒。
另一名恐怖分子还想摸刀，被叶寸心一脚踢开。
两人没有给敌人第二次反抗的机会。
片刻后，房间恢复安静。
沈兰妮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脖颈留下了一圈清晰红痕。
她看了一眼倒在沙发旁的枪手，又看了看窗外。
“你哥开的枪？”
“嗯。”
“他一直在看？”
“应该是。”
沈兰妮顿时气笑了。
“我刚才都快让人掐死了，他连手指都不动。枪口一对准你，他隔着半个酒店都能一枪飞过来。”
叶寸心捡起两支武器，把其中一支递给她。
“等活着回去，我陪你骂他。”
“只是骂？”
“那你还想怎么样？”
沈兰妮揉着脖子咬牙道：“至少让他请我吃一个月的饭。”
“行。”
叶寸心认真点头。
“但是想当我嫂子，没门。”
沈兰妮愣了半秒，差点被气得把枪扔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防着我们？”
“这属于原则问题。”
叶寸心检查完弹匣，神色重新冷下来。
“走，救人。”
两人冲出房间。
走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墙壁上布满弹孔，昂贵地毯被血迹染暗，几扇房门还在燃烧。哭声、喊声、枪声从不同方向传来，让人根本无法判断敌人究竟有多少。
不远处，一名受伤游客正拖着腿向她们爬来。
“救救我……”
沈兰妮想过去，叶寸心却一把拉住她。
“等等。”
她看见游客身后的房门没有完全关上。
门缝下面，有一道不属于伤者的影子。
这是陷阱。
叶寸心举枪指向门口。
“里面的人，把武器扔出来！”
没有回应。
受伤游客脸上的恐惧更深了，嘴唇不停颤抖，却不敢说话。
下一秒，房门猛然打开。
枪声爆发。
叶寸心与沈兰妮同时扑向两侧。子弹击中墙壁，碎屑劈头盖脸落下。
两人迅速还击。
这一次，她们没有面对靶纸。
扳机扣下，敌人便会倒下。
沈兰妮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的子弹击中活人。对方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枪脱落在地，再没有爬起来。
她的手指僵了短短一瞬。
耳边仿佛又响起叶云冷酷的声音。
战场上，可以害怕。
但要等敌人死了再怕。
沈兰妮咬紧牙关，再次扣动扳机。
房间里的枪声终于停下。
叶寸心拉起受伤游客，将他拖到相对安全的拐角。
“沿着右边走，第三间房里有我们制服的人。躲进浴室，不要出声。”
游客连连点头。
两人刚要继续前进，敌人的通信器里忽然响起野狗的声音。
“十五楼东翼失去联系。”
“对方有武装人员，至少两人。”
“第五小组过去，格杀勿论。”
沈兰妮抬眼望向叶寸心。
“咱们暴露了。”
“早晚的事。”
叶寸心取下耳边已经失效的内部通信器，扔进旁边垃圾桶。
“何璐她们肯定也动手了。现在谁都联系不上谁，咱们只能先把这一层搅乱，让敌人分不清到底来了多少人。”
“就咱们两个？”
“怕了？”
沈兰妮冷笑一声。
“我是在想，回去以后得让你哥多请两个月。”
两人交换位置，朝东侧楼梯推进。
与此同时，酒店后厨。
田果正带着十几名游客躲在储藏间里。
外面已经有恐怖分子搜了两轮。
第一次，她用手捂住一个孩子的嘴，整整坚持了三分钟。第二次，敌人的脚步甚至停在门口，手电光从门缝下缓缓扫过。
田果平时话最多。
可这一刻，她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直到脚步远去，她才轻轻松开手。
孩子母亲用气声问：“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
田果没有骗人。
“不过你们别怕，我会想办法。”
“你一个人？”
田果握紧从厨房找到的短棍，心里把叶云从头骂到脚。
那个没良心的教官。
训练场上天天说什么他在，天就塌不下来。真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
八个娇滴滴的大美女被困在恐怖分子中间，他居然真能躲着看戏。
“一个人怎么了？”
田果深吸一口气。
“一个人，我也是火凤凰。”
她刚说完，储藏间最里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田果猛地转身，将短棍横在胸前。
货架后面，一名中年男人缓缓走出来，双手高高举起。
“别动手，我不是他们的人。”
田果认出了他。
赵云明。
恐怖分子正在全岛搜捕的目标，竟然一直躲在后厨。
“你怎么在这里？”
“袭击发生时，我的保镖带我从消防通道下来。”赵云明声音发沉，“他去引开追兵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田果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她本来只是想保护十几个普通游客。
现在倒好。
全岛最大的活靶子自己送到了面前。
“你会用枪吗？”田果问。
赵云明摇头。
“打过靶，不会实战。”
田果苦笑。
“那您可真会挑保镖。”
赵云明没有生气，只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女兵。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至少能保住这里的人。”
田果沉默两秒。
“您回中国，是为了什么？”
“有些东西，只有送回祖国，我才能放心。”
“那就行了。”
田果将他推到货架后面。
“藏好。”
“可外面……”
“外面是军人的事。”
脚步声再次从门外传来。
这一次，不止两个人。
田果握紧短棍，后背贴住门边墙壁，心里又骂了叶云一句。
随后，她无声笑了起来。
怕归怕。
可真到了这一步，她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过逃。
训练基地里的泥水、铁丝网、催泪瓦斯和一次次挨打，终于在这一夜有了意义。
门锁开始转动。
田果压低身体。
“来吧。”
“让姑奶奶看看，真正的恐怖分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三楼酒吧里，林国良已经彻底醒酒。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额头被枪托砸开一道口子。
毒蛇蹲在他面前，翻看着他的手机。
“谭晓琳。”
毒蛇念出屏幕上的名字。
“你来岛上，是为了找她？”
林国良盯着他，没有回答。
“她也是军人？”
“我被姑娘拒绝，心情不好，自己跑来喝酒。跟她有什么关系？”
毒蛇抬手便是一拳。
林国良连人带椅摔倒在地。
嘴里很快尝到血腥味。
他没有求饶，反而笑了。
“下手这么轻，没吃饭？”
毒蛇正要继续，野狗走进酒吧。
他扫了一眼林国良的军官证，随后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里有林国良发给谭晓琳的十几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两个小时前发出的。
——我在三楼酒吧等你，只见一面。你不来，我就不走。
野狗看完，缓缓笑了。
“一个军医追着一个女人来到情人岛。”
“听起来确实很合理。”
他俯身看向林国良。
“可就在袭击开始后，我的人在十五楼连续失联。你要追的这个女人，恐怕不只是普通姑娘吧？”
林国良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野狗已经从他的反应中得到答案。
“把他带去大堂。”
“他还有用。”
十五楼，谭晓琳与何璐刚把十几名游客转移进安全房间，敌人的通信频道里便传来新的命令。
“发现多名受过军事训练的女性。”
“人数暂时不明。”
“所有小组改变规则，遇见持枪女人，不必留活口。”
何璐握住枪，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们已经失去突然性。
更麻烦的是，野狗开始将她们视为真正的敌人。
走廊尽头，电梯数字从十二层缓缓跳到十三层。
十四层。
十五层。
叮。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七名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站在里面，枪口同时抬起。
何璐与谭晓琳扑进旁边客房。
密集子弹紧随而至，几乎将房门打成筛子。
另一端，曲比阿卓也听见楼梯间传来大批脚步。
唐笑笑和欧阳倩被堵在服务通道。
田果守着赵云明，门外至少有四名敌人。
叶寸心和沈兰妮则正在赶往枪声最密集的区域。
八个人依旧无法联系。
没有增援，没有统一阵地。
只有一间间客房、一条条走廊，以及敌人枪口喷出的真实火焰。
酒店广播突然响起。
野狗沙哑的声音传遍每一层。
“躲在酒店里的军人，晚上好。”
“我知道你们能听见。”
“你们很勇敢，也给我制造了一点小麻烦。”
“所以，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大堂监控画面被强行切换到所有客房电视。
屏幕上，林国良跪在人群前方，额头满是鲜血。一支手枪抵在他的后脑。
野狗站在他身后，抬头看向摄像机。
“十分钟之内，把赵云明送到大堂。”
“否则每过一分钟，我就杀一个人。”
他抓住林国良的头发，迫使其抬起脸。
“第一位，就从这位军医开始。”
后厨储藏间内，赵云明看着电视屏幕，脸色苍白。
田果的手心也全是汗。
十五楼，谭晓琳隔着被打烂的房门，看见林国良跪在枪口下，眼神骤然变了。
而更高处的通风夹层里，叶云终于将瞄准镜从叶寸心身上移开。
镜头越过数层楼宇，锁定大堂中央的野狗。
他的枪口没有立刻开火。
野狗身后站着数十名人质，左手还握着一个黑色控制器。
叶云观察了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终于肯露面了。”
“那就看看——”
“究竟是谁在猎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