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跑道尽头，三架没有任何标识的运输机并排停着。
舱门前，四十名K2精锐已经完成集结。
他们穿着伊维亚政府军的沙漠作战服，武器装备一应俱全，每个人脚边都放着一只黑色装备箱。
蜂鸟站在队伍最前方。
幽灵则靠着越野车，手里把玩一柄军刀。
看见叶云走来，他抬起眼皮。
“听说你答应去取黄饼，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云扫过面前的队伍。
“谁让他们来的？”
“首领。”
蜂鸟将一部卫星电话递给他。
屏幕中，黑猫坐在海上基地的会议室里。嘴角残留着被叶云打伤的痕迹，右侧脸颊也有些肿。
那一拳，叶云没有留多少力。
换作普通人，至少要在医院躺半个月。
黑猫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四十个人是K2最精锐的行动组。”他说，“他们熟悉伊维亚的地形，也有人能联系当地武装。幽灵和蜂鸟负责协助你。”
“让他们回去。”
叶云只说了五个字。
机场上安静了一瞬。
幽灵停止转动军刀，眼神渐渐冷下来。
“叶云，伊维亚正在打内战。扎卡手下有数千人，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欧洲雇佣兵。你真以为自己一个人能把东西带出来？”
“能不能，是我的事。”
“你若死在那里，K2损失的不是一批黄饼，而是——”
“我还没死，轮不到你替我算损失。”
叶云从蜂鸟手中拿过卫星电话。
“黑猫，我答应去伊维亚，不等于答应替K2卖命。”
屏幕里的黑猫眯起眼睛。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东西落到谁手里，由我决定。”
机场上的气氛陡然凝固。
几名K2成员下意识抬头。
他们原以为叶云已经接受了黑猫的计划，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服从。
黑猫却没有发怒。
“你打算独吞？”
“扎卡想用它制造脏弹，你想用它制造更大的威慑。在我看来，你们没有本质区别。”
“可你还是答应去了。”
“因为那批东西已经出现。”
叶云看着他。
“无论我去不去，都有人会抢。与其让它落在疯子手里，不如我亲自拿走。”
黑猫靠进椅背。
“你拿走之后呢？”
“那是之后的事。”
“没有K2的人，你连扎卡把东西藏在哪儿都不知道。”
“资料留下，人撤走。”
幽灵冷笑一声。
“你是不是在中国待久了，真把自己当成英雄了？”
叶云偏头看向他。
“要不要我再陪你打一场？”
幽灵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上次演习中的那场决斗，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叶云故意示弱，引他放松警惕，最后在一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翻盘的机会。
他不怕再打一次。
但他知道，叶云这次未必会留手。
蜂鸟及时挡在两人中间。
“伊维亚不同于以前的任务区。”
她打开手中的平板。
地图上，首都、港口与巴赛姆小镇都被标成红色。
“政府军已经失去大部分交通线。扎卡的人控制了巴赛姆，并且绑架了一批能源公司员工。黄饼最后一次出现，也是在巴赛姆北部。”
“除此之外，美国与日本最近都有人员秘密进入伊维亚。”
叶云目光停在地图上。
“什么人？”
“不清楚。”
蜂鸟摇头。
“他们使用外交与军事运输渠道，外界查不到具体名单。我们只截获了一段加密通信，其中多次出现你的代号。”
幽灵走过来，将一只文件袋扔在车头。
“你现在可是香饽饽。”
“东瀛人想替山本一辉报仇，美国人恨不得把你挫骨扬灰。你一个人进去，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叶云翻开资料。
里面除了扎卡的势力分布，还有数张模糊照片。
不同肤色的男人先后进入伊维亚邻国一处军用机场。
没有军衔，没有标识，随身装备也刻意做过伪装。
可其中两个人，叶云认识。
一个曾经担任美国海豹突击队顾问。
另一个出身东瀛特殊作战群，六年前参与过针对他的围捕。
二人都已经从公开军籍中消失。
“死人名单。”
叶云把照片放回文件袋。
蜂鸟微微一怔。
“什么？”
“这些人在各自国家的公开档案里，应该已经死了。”
叶云合上资料。
“没有身份的人，最适合做见不得光的事。”
黑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既然知道危险，就把人带上。”
“带着K2的人，只会把伊维亚的局面搅得更乱。”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局面了？”
“我不在意伊维亚。”
叶云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但中国正在撤侨。K2的武装一旦进入撤离区，任何误判都会害死普通人。”
“所以你要保护中国人？”
“我是中国人。”
简单五个字，让机场上再度安静下来。
幽灵嘴角扯了一下，似乎想嘲讽，最后却没有说出口。
黑猫盯着叶云看了很久。
十年前，他将这个孩子从中国带走。
他教叶云的第一件事，是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十年过去，K2没能让叶云忘掉那栋房子、那根红绳和那个追在车后哭喊的女孩。
反倒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属于哪里。
“你可以不带人。”黑猫终于开口，“但蜂鸟必须与你同行。她掌握当地联络渠道。”
“不需要。”
“这是我的底线。”
“你的底线，留着约束你自己。”
叶云把卫星电话扔还给蜂鸟。
“航线、坐标、扎卡的情报，我已经记住了。飞机你们开回去，武器也带走。”
蜂鸟看了看跑道外。
“那你怎么去伊维亚？”
叶云转身走向机场出口。
“用不着你操心。”
“边境已经封锁，伊维亚领空随时可能关闭！”
“那就不走天上。”
蜂鸟追出两步。
“少爷！”
叶云没有回头。
“别跟着我。”
“谁越过边境，我先解决谁。”
幽灵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
“疯子。”
黑猫却在电话那端笑了。
“让他去。”
蜂鸟皱眉。
“首领，他一个人……”
“他十岁以后，哪一次不是一个人？”
黑猫看着屏幕中渐渐远去的身影。
“如果连伊维亚都走不出来，他也没资格让我拿整个K2押在他身上。”
两天后。
伊维亚首都。
第一枚炮弹落在中国领事馆外的街道上时，墙上的时钟正好指向上午十点十三分。
爆炸震碎了二楼所有窗户。
玻璃落了一地。
工作人员扑倒在桌下，几名负责警戒的武警迅速冲向掩体。
外面浓烟翻滚。
街道上的汽车互相碰撞，人群尖叫着向四处逃散。远处的政府军哨卡已经升起黑烟，原本悬挂的伊维亚国旗也被撕了下来。
“报告！西区政府军防线被突破！”
“叛军正在向使馆区推进！”
“港口方向发生交火，二号撤离路线中断！”
一条条消息传进指挥室。
领事馆负责人周启明盯着墙上的地图，额角全是汗。
伊维亚局势恶化得太快。
三个小时前，政府还保证首都能够坚守七十二小时。
现在，叛军的车队距离领事馆已经不到八公里。
更麻烦的是，分散在各地的中国公民尚未完成集结。
能源公司两百三十七人被困在西部厂区。
中资医院还有五十多名医护人员与病人。
港口附近的临时安置点聚集了近千名侨民。
巴赛姆更有一批员工遭到恐怖组织绑架，其中包括中国公民邓梅。
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跑进来。
“周领事，伊维亚外交部门刚刚通知，各国武装力量不得进入首都交战区。”
周启明猛然抬头。
“政府军自己都快守不住了，还在谈什么限制？”
“他们担心外国军队进入，会让叛军以此为借口扩大进攻。”
“那我们的侨民怎么办？”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
又一声爆炸从外面传来。
屋顶灯管剧烈摇晃。
通信员摘下耳机，声音发紧。
“西部厂区来电，叛军已经开始搜查。他们最多还能撑两个小时。”
周启明转头看向窗外。
使馆院内，数百名刚赶来的中国公民正抱着行李，挤在临时搭建的遮蔽区。有人在安慰哭泣的孩子，有人一遍遍拨打失联亲属的电话。
他沉默数秒，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接国内。”
“我要最高优先级线路。”
电话接通后，周启明只说了一句话。
“伊维亚局势彻底失控。”
“我领事馆正式请求国内，立即派出武装力量协助撤侨。”
消息越过红海，传回国内。
十七分钟后，一场最高等级的紧急会议召开。
大屏幕上，伊维亚地图被划分成六个区域。
主持会议的将军听完汇报，神色凝重。
“海军编队到什么位置？”
“临沂舰距离伊维亚港口还有四小时航程，其余舰艇正在汇合。”
“可以投入多少兵力？”
“蛟龙突击队已经在舰上。雷电、火凤凰与战狼三支特战队正在附近海域执行联合任务，最快六小时抵达。”
参谋翻开文件。
“另外，两支海军陆战分队可以由直升机投送。”
有人皱起眉头。
“把这么多精锐同时投进一个国家，目标太大。”
“这不是普通撤离。”
情报负责人切换画面。
屏幕上出现扎卡的照片，以及一批被绑架人员的名单。
“我们刚刚确认，恐怖组织控制的核原料仍在巴赛姆附近。美国与日本也有不明军事人员进入伊维亚。”
“目的呢？”
“不清楚。”
情报负责人停顿片刻。
“还有一个情况。”
画面再次改变。
黑色背景中央，是一张只有侧脸的机场监控截图。
那人戴着鸭舌帽，手中没有行李。
范天雷看清照片，脸色顿时变了。
“叶云？”
“两个小时前，他在伊维亚邻国失去踪迹。”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有人低声问：“他去那里干什么？”
范天雷望着地图上的巴赛姆。
“这还用问吗？”
“能让黑猫把亲生儿子派进战区的东西，只有那批黄饼。”
“他会不会干扰撤侨？”
“不会。”
范天雷回答得很快。
“但也别指望他听从任何人的指挥。”
“通知所有参战小队。”
“如果在伊维亚遇见叶云，不要主动接触，不要试图拘捕，更不要阻拦他的行动。”
一名军官忍不住问：“万一他的目标和我们冲突呢？”
范天雷沉默两秒。
“那就先保证侨民安全。”
“至于叶云——”
“能谈就谈，不能谈，离他远一点。”
与此同时，一艘破旧渔船正穿过伊维亚近海。
甲板上堆着散发腥味的渔网。
叶云穿着当地人的旧外套，独自坐在船尾。
船主频繁回头看他。
“前面已经是交战区。”
“政府军、叛军、海盗，谁都可能向我们开枪。”
叶云递给他最后一叠现金。
“把我送到岸边，你就可以返航。”
船主收下钱，却没有立刻离开。
“你来这里找人？”
“算是。”
“还活着吗？”
叶云望向海岸线上升起的浓烟。
“不知道。”
渔船距离岸边还有一公里时，天空传来沉闷轰鸣。
数架军用直升机从海面低空掠过，机身上鲜红的五星标志在阳光下一闪而逝。
更远处，中国海军舰艇劈开海浪，向着伊维亚港口驶来。
叶云抬头看了一眼。
某架直升机里，或许就坐着叶寸心。
她最终还是来了。
船主压低声音。
“中国人来接他们的人了。”
叶云站起身，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不只是接人。”
“什么意思？”
叶云没有解释。
就在刚才，他从一段混乱的无线电信号中，听见了两个本不该出现在伊维亚的英语呼号。
“长矛。”
“黑潮。”
一个属于美国秘密行动部队。
另一个，属于东瀛自卫队内部从不对外承认的特殊单位。
他们不是为撤侨而来。
也不是为了扎卡。
叶云踩上船舷，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
“他们是来杀人的。”
下一秒，他纵身跃入海中。
而在数百公里外的秘密指挥室里，一名美国军官将叶云的照片钉在作战地图正中央。
照片四周，是蛟龙、火凤凰、雷电与战狼各支突击队的资料。
军官端起咖啡，笑容冰冷。
“等了这么久——”
“猎物终于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