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这场闹剧。
布鲁斯李转过身，不远处的真理子和雪绪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院子里这三个人。
以及那具倒在地上的钢铁巨物，真理子见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具倒地的银甲旁边。
她慢慢地蹲下身，看着地里那颗滚出去老远的头颅。
鬼面头盔，被布鲁斯李那一刀斜斜劈开了。
裂开的甲壳底下，露出一张苍老又枯槁的的脸。
那张脸她认得，那是她的爷爷，矢志田。
她跟这个老人之间，其实没什么感情。
从小到大，他给的从来不是陪伴，是一笔笔算得清清楚楚的账，家族，继承，身份。
她只是他庞大棋盘上一枚还算好用的棋子，如今这枚棋子翻了盘，棋盘也塌了。
可就算这样...她到底还是看着那张脸，沉默了很久。
人死如灯灭，那点曾经的压迫与算计，还有血脉里绕不开的东西，都跟着生命的消逝，一起落下来了。
这时候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上。
真理子回过头，发现布鲁斯李站在她身边。
他没有说什么节哀之类的安慰话语，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到一起。
真理子注视了了他一会儿，那双一向沉静，什么都藏在眼底的眼睛里，情绪在里面一层又一层地翻涌，最终被她自己一遍一遍地压下去。
想通了之后，她转过身，整个人投入了他的怀里。
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前，双手环住他的腰，像是一艘漂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岸。
布鲁斯李也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
像在照顾一个受到伤害和委屈的孩子。
事后，几个人来到了东京城郊一处隐秘的院子。
这是雪绪找的地方，一处藏在老旧居民区深处的小院，四周是低矮的民房，进出只有一条很窄的巷子，是非常合适的落脚地。
廊下，罗根把绷带拆开，靠在柱子上，他的伤势其实好的很快，但是布鲁斯李还是说让他包扎一下。
这只是简单的关心，却让他想去做。
维克托蹲在旁边的石阶上，正拿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逗着院子里的野猫。
罗根盯着布鲁斯李，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他在等一个解释：
“说吧！从头说起，一百多年前的那晚火烧起来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维克托说你已经死了，我们也没找到你的尸体。”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股憋了一路的困惑，藏都藏不住：
“可现在，你居然活生生地站在这儿，一百多年了，你连白头发都没有一根，父亲，难道你也是变种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乱糟糟的：“我需要，需要一个答案！”
维克托没接话，他只是把手里那根树枝随手一丢，抬眼看了布鲁斯李一眼，他没有什么想问的。
对他来说，那些解释，都不重要。
当年那场火，只有他在场，他看见火焰吞掉那个背影。
那一次他没能救下来，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明明扑到跟前了，却只能站着，眼睁睁看着。
这道疤，比火在他身上烧出来的任何一道都深。
在无数个深夜里，不断折磨着他。
如今这个人回来了，回来了就够了！别的，他一个字都不想多问。
罗根忽然转过头：“对了，你又是怎么跑这儿来的？我怎么也想不通。”
维克托耸了耸肩，语气慢悠悠的，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个问题：“我可没想到你在这儿，我光想着父亲在这儿，担心他出问题我才来的。”
一句话，让廊下安静了。
布鲁斯李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
维克托这家伙居然有我几分真传！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石阶上那个蹲着的漫不经心的家伙，说完就像没事人一样，果然，他也学会了语言的魅力。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瞧瞧！这才叫模范儿子！
谁说养孩子都是赔本买卖？
一个惦记着他这个当爹的，翻半个地球也要找过来，另一个满脑子都是你到底怎么回事的？这差距...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压住嘴角那点快要翘上天去的笑。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正经解释：“行，我告诉你们吧，我确实有个本事，能在时间里穿来穿去，但这东西不稳当的，不是说走就能走，什么时候、落到哪，有时候由不得我。”
吹牛他是有一套的，半真半假就这么说了出来。
他把茶杯搁下。
“这次来东京，就是为了他。”
他朝罗根那边努了努嘴：“罗根这小东西从小就认死理，一个人跑来日本，我怕他吃亏，就过来了。”
罗根哼了一声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布鲁斯李这才把目光转向维克托，看他那副满不在乎，却又偷偷竖起耳朵的样子，笑了笑：“维克托。”
“嗯？”
“外面不好混吧？”
听到这话，维克托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这些年，他在战场上来来回回，在暗处杀人，在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落脚，一年换一个窝。
说是混，其实更像是一头找不到归处的野兽，被自己的血性推着，越走越偏。
他没答话，可那点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布鲁斯李看着他，语气很平常，像是父亲对儿子的关心：
“要不...跟我去纽约？”
维克托抬起眼。
“我给你找了份工作，比在外面打打杀杀要好一些，薪资想来也不低。”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他们是杀手般的存在，哪有正经工作的样子啊。
布鲁斯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纽约有个地方，叫地狱厨房，我给你找了份好工作，你应该会喜欢。”
他顿了顿，看着维克托：“是一把手哦，有没有兴趣？”
维克托盯着布鲁斯李，愣了几秒。
地狱厨房一把手？那不是金并的地盘吗？
他没有多想，既然父亲有安排，他就跟着去呗。
维克托略微想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像一头终于被主人领回家的野兽：“父亲在的地方，我都没问题！”
罗根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这两个人给忽视了：“...喂，那我呢！”
布鲁斯李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你翅膀硬了，你这几天对我没有一点尊重！你甚至不愿叫我一声父亲！”
罗根一噎，低下头去，这上百年的硬汉生活，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从没想过要靠一个另一个男人。
他无言以对，心中只有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