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叔，看了这么久热闹，还不打算出来？”
随着贾珑的笑声落下，一道身影从小巷阴影里慢慢走出来，正是姜勇。
此刻他眼神里五味杂陈，既有欣赏又有担忧，还带着几分惊喜。
贾珑身上的变化太大了，十余条人命在他眼里跟捏死蚂蚁似的，下手连犹豫都没有。
现在姜勇甚至信了贾珑以前说的梦中得道，不然怎么解释这小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沉默好一会，姜勇眼神复杂望着贾珑，轻叹一声道。
“珑哥儿，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是神京城，天子脚下，你怎么敢杀这么多人？”
“还好这片街道归我负责巡视，要是换旁人，这会怕是早就被动静惊动，去官府报官了！”
贾珑微微一笑，淡然道。
“要是换旁人，他现在怕是已经没机会报官了，不是吗？”
姜勇听完这话，先是怔了怔，跟着就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出声。
这小主子的心思，根本摸不透。下手狠，做事绝，跟太上皇一模一样，难不成这就是天家血脉的本色？
想当年那将主，就是太心慈手软了，对自家人也下不去狠手，不肯多造杀孽。不然哪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未必就没有翻盘的余地。可惜啊！
当初为了保住大乾的江山，将主愣是丢了最后的底牌，不肯调兵开战，落得个全军覆没、名声扫地的下场。
可这小主子性子变了不少，不仅行事稳当，下手更是果决，对敌人从不留情，赶尽杀绝。或许这也不是坏事，至少不会重蹈将主的覆辙，也只有这种人，才能笑到最后。
就像如今在位的隆正帝，不就是这样？
想到这儿，姜勇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多说，眼神温和地看向贾珑，开口道：“珑哥儿，你先撤，信得过我的话，这些尸首交给我处理，绝对不会出岔子。”
贾珑听完，眉头挑了挑，像是有点意外，但还是笑了，说：“连姜叔我都不信，还能信谁啊？”
姜勇摆了摆手，笑着骂道：“你小子就是要成亲的人了，嘴越来越甜，赶紧走，回去把这身衣服烧了，别沾了晦气。”
贾珑朝姜勇拱了拱手，转身就走。望着那挺拔的背影，姜勇眼里闪过一丝怀念，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低声念叨：“虎豹的崽子，还没长齐皮毛，就有吃牛的本事了。
这小子，果然是天家的血脉，天生就有帝王的性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贾珑身形一晃，快步回了贾家小院。他悄摸溜进屋子，半点声响都没弄出来。刚才那场杀戮，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平静得过分。
想来是因为他时常操控巨蟒分身，杀过的人多了，第一次杀人也没什么不舒服的。他的信条就一条：别人不惹我，我不惹别人；要是惹了我，就赶尽杀绝！
今天这事，魏虎他们只是跑腿的，真正想废他的，还是贾珍和金沙帮的冯帮主。
“冯保...贾珍...”他咬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呵呵，放心，你们俩谁也跑不了！”
贾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睛跟蛇眼似的，透着一股子让人发毛的危险劲儿。
可杀归杀，不能急着动手。贾珍现在还动不得，他是宁国府家主，贾家族长，朝廷封的三等威烈将军，身份摆在那儿。他要是死了，绝对会掀起轩然大波，不光贾家要乱，说不定朝廷都会插手，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除非能悄无声息做掉贾珍，但以他现在的本事，还不行。不过等黑蟒分身第三次进化完，应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事办了。
“行，就让你这狗贼多活几天。”贾珑眼睛一眯，眼底闪过一道冷光。今晚他的目标是另一个仇人，金沙帮帮主冯保。
凤满楼，名字倒是挺好听，可实际上就是个青楼，在神京城也算数一数二的销金窝。
凤满楼背后的大老板，就是金沙帮的冯保，或者说，是冯保背后的忠顺王爷。那老千岁身份何等尊贵？开青楼这种腌臜事自然轮不到他，他每月只抽份子钱，凤满楼有什么好姑娘，他偶尔来玩玩，别的一概不管。
冯保这种拍马屁的事，最拿手了。前几天凤满楼花大价钱买来的几个扬州瘦马，不就把老王爷哄得高高兴兴？
冯保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自己现在虽然是金沙帮帮主，但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还是个下九流的混混，得抱住义忠亲王这棵大树，才能混得开，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冯保哼着小曲，得意地笑了，圆脸上满是得瑟，一边品茶，一边跟身边的老鸨吩咐道：
把前阵子从扬州淘来的那丫头给我弄来。
老鸨神色一僵，赔着笑：“冯爷，您之前不是说这丫头岁数还小，先在楼里好好调教两年，学些伺候人的本事，再送进王爷府吗？怎么现在……”
胖脸一蹭，撂下手里的茶碗，冯保抬头笑问：“你没听懂我的话？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老鸨浑身抖得筛糠，“噗通”跪地上，连声讨饶：“老婆子该死，冯爷恕罪！”她脑袋埋得快贴到裤裆，不敢再看冯保一眼。
冯保嗤了一声，摆摆手：“滚去，把人给我弄来！”
老鸨应了声“哎”，不敢再多嘴，夹着尾巴溜出了屋。
冯保盯着房门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就窜起股邪火，舔了舔嘴唇嘀咕：“老王爷，不是我老冯不孝顺您，实在是这丫头太勾人，怕您老身子骨扛不住，还是我来替您享这艳福吧！”
凤满楼后院，住的都是从扬州挑来的姑娘，一个个都是老鸨砸大价钱淘来的美人坯子，就等着调教成未来的花魁苗子。平日里吃穿用度都讲究，不比官宦人家的小姐差，还专门请了先生教琴棋书画。
昏暗的灯光下，窗边坐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盯着天上的月亮，满脸愁容。这姑娘生得明艳，眉眼周正，皮肤白得透亮，穿得虽素，却藏不住天生的好看，举手投足带着江南姑娘的软和劲儿。
按理说，这样的人不该待在青楼，可赵盼儿没得选。她是犯官之女，当年爹获罪，她被充为官奴，进了江南乐营做歌伎，后来被人偷偷卖到了神京城的凤满楼。
对她来说，江南和京城没差，都是吃人的坑。虽说她还没接过客，可经历了这么多，赵盼儿心里门儿清，早晚有一天，她得走上那条卖笑的路，清白身子怕是保不住了。
念及此，赵盼儿皱着眉，轻咬嘴唇，眼里泛起泪光，叹了口气。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飘进来：“盼儿妹妹，你又在看月亮？是不是想家了？”
赵盼儿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叹气：“家？哪还有家？我们沦落风尘，天下这么大，哪儿是家啊？”
宋玉章放下怀里的琵琶，清秀的脸上满是担心，伸手握住了赵盼儿的手。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赵盼儿心里暖乎乎的。这个叫宋玉章的姐姐，是她现在唯一的亲人。俩人原本都在江南乐坊，都是贱籍，后来一起被卖到京城。
身世相近，性子合得来，一见就投缘，拜了姐妹。偌大的京城，俩人就是彼此的靠山，在这苦日子里互相撑着。
看着宋玉章的关心，赵盼儿软声道：“玉章姐姐，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就是想起了江南……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西湖看看……”
宋玉章抿了抿嘴，眼里也带了些怀念，抱起身边的琵琶，笑道：“不如我给妹妹弹一曲，就弹咱们家乡的曲子。”
宋玉章抱着琵琶，笑眼弯弯，指尖一拨，曲子就像泉水似的流出来。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赵盼儿跟着调子低唱，俩人仿佛又回到了江南，划着小船在西湖采莲，自在得很。
可美梦终究醒得快，俩人正唱着，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老鸨那张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
哟呵，俩丫头片子还挺会享清福，还有闲心唱曲儿，看来老娘最近对你们太松快了？
这老鸨刚从冯保那受了一肚子窝囊气，一进门就把火全撒到赵盼儿和宋玉章身上了。
宋玉章性子软，脸唰就白了，慌慌张张把琵琶往身后藏。赵盼儿倒是比她稳当些，陪着笑脸搭话：“干娘您别气，我们就是闲了练两句江南的曲子，跟北边调调不一样，说不定哪天有恩客就好这口呢？
您说对吧？”
你这小丫头片子，嘴还挺刁。
老鸨瞥了赵盼儿一眼，心里暗忖这丫头生得确实勾人，难怪冯胖子这回敢自己截胡，不给王爷送了。
啧啧，好丫头，你运气好，承蒙贵人看重，打算抬举你。
要做什么，你自己个心里有数，若是伺候好了，日后在这凤满楼里，连老娘我都得看你眼色过活！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上楼吧。
赵盼儿一听这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本来就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唰就涌出来，心里凉透了。完了。
虽然自打入了贱籍，她就料到这天迟早来，可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强压着慌，声音带着哭腔颤着：“干娘您先前不是说，让我们再学两年本事，等花魁大赛出场，好抬身价吗？现在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