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大殿里,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
孩子安详地睡在她的怀里,女人温柔地抚摸着他,轻声唱着哄孩子的歌谣,
“小鱼儿,快快游~”
“这里游来那里游~”
“池塘里,不自由。”
“摆摆尾,跳江河。”
“江河宽,江河大。”
“游来游去真自由~”
“真……自由!”
女人唱罢,一道男声又突然响起,
“江河大,江河宽。”
“鱼儿小,岂能活?”
她抬头看去,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在江河之中死去,也好过困死在这一方池塘里……”
她的声音很弱,但听起来,却是那样的坚定,
“大势已去,收手吧!再怎么说,你也是陛下的母亲,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张明正轻叹一声,说道,
“呵呵……”
她冷笑着,眼中的慈爱已经被疯狂所替代,
“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你知道这些年,我在这要命的深宫之中,有多痛苦吗?!”
“什么狗屁母仪天下!”
“什么权势,富贵,我都不在乎!”
“我要的,只是和我爱的人一起,白头偕老……!”
“多么简单的愿望!可老天爷又是何等的残忍!”
“你知不知道,那老不死的有多疯?他为了一个死人,连天下都不要了!”
“这些年,我被逼着,干了多少的龌龊事,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不可能被原谅的,更别说,我根本就不是那孽种的娘!”
女人歇斯底里着,说出了这个令人吃惊的真相,
张明正瞳孔地震,尽管陛下那边已经告诉了他很多事,但这个信息量还是太大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曾经是那样的活泼,那样的充满了生气,可现在,她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个绝望的,犹如提线木偶一般的女人,
“对不起……”
张明正有些愧疚地说道,要是当初他没有选择走上今天的道路,或许他们两人还真能走到一起……
只可惜,没有如果,他也不可能会因为儿女情长放弃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女人听见这迟到了不知多少年的道歉,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是又哭又笑,
“哈哈哈!”
“哈哈哈!”
“对不起……?”
“我要你的对不起有什么用?!”
“是了,你是成了,你是高高在上了,内阁首辅啊,张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多威风啊!”
“你可以实现你的抱负,造福天下万民……”
“你的抱负,你的胸怀,多么远大,多么宽阔啊!”
“可我呢?因为你,我父亲失了势,将我送到这深宫之中,多少人盯着我,就等着我犯错,把我们一家推下深渊,你知道吗?!”
“我多少次想过自杀,可我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
“为什么!你不是胸怀天下吗?为什么就不能多一个我呢?!”
张明正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来,然后一把抱住了她,还有她怀里的孩子,
“放肆!哀家可是太后!就算我如今失了势,也不是你张明正可以……”
她挣扎着,甚至动手去掐他,捶他,但张明正都没有放手,只是抱得更紧了,
慢慢地,她也不再挣扎了,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一片寂静,他们就这么抱着,
怀里的小青雀再也忍不住了,悄悄地打开了一点眼睛,偷窥着这一幕,
而在宫殿外,站着的正是当今的圣上,公孙青志,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宫殿门口,没有进去,
良久,张明正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就这么看着此刻面无表情的皇帝,没有说话,
“陛下……”
“张阁老不必说了,朕都知道。”
“一切都结束了,你我都知道,太后害怕朕问罪,携我那可怜的幼弟服毒自杀,朕感念血脉亲情,将他两人下葬。”
“从此,朕这宫里,没了一个太后,也没了一个亲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明正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皇帝,他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做出这么一个决定来……
“张卿为我大乾持国之重这么多年,辛苦了!”
公孙青志拍了拍这位老臣的肩膀,又将脑袋靠近了些,用十分轻微的声音说道,
“今后……她自由了,至于我那幼弟,就拜托张阁老了。”
………………
杨府,
随着禁卫军的平定,由杨府牵头组织起来的一众门客护卫在朝廷正规军以及一众江湖门派高手的打击下不堪一击,
局势彻底扭转,之前还风光无限的杨党,很快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无数的官员都像是避瘟神一般地忙着和杨党撇清关系,殊不知,早就已经有人将他们给卖了个干净,
“阁老!阁老!快走吧!来了很多的江湖高手,兄弟们寡不敌众,都死了!都死了!还有那些墙头草,现在都跑了!”
一个杨府的门客慌忙地跑了进来,
“那你又为什么回来?”
杨孝国看着下面趴着的家伙,眼中闪着阴冷的光,似乎早就看穿了这个家伙,
“这……在下受阁老恩惠……又岂能在这个关系的时刻忘恩负义……”
他说着,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猛地朝着杨孝国的脖颈处刺来,
“爹!”
刚刚进门的杨世番看着这一幕,大叫着想要冲上来,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眼看着那刀光已经不远,杨世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啪!”
预想之中的血腥一幕并没有出现,只见那家伙径直地倒飞了出去,心脏上还插着那把匕首,
“你还回来做什么?!”
杨孝国看着这儿子,叹了一口气,
“宫里……如何了?”
“啊?”
眼看着杨世番显然还没有缓过劲来,杨孝国果断地赏了他一个嘴巴,
“说。”
“陛下,陛下回宫了,禁卫军投降,逆党全部下狱,太后自杀……”
“不是这个!”
杨孝国不耐烦地打断道,
“我是问你,有没有其他情况……”
“爹您是指……?”
“比如说……有没有什么特别强的人物出现?”
“特别强的人物?那些前来助阵的江湖人算不算,听说里面好几个先天高手呢?”
杨孝国闻言,沉默了好一阵子,最终居然发出了一阵高兴的笑声,
“终于……他终于死了!”
“谁死了?”
“你不用知道。”
杨孝国叹了一口气,作为那个人的工具,他们杨家自然是免不了被清算的,不过……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傻儿子,笑了,也算是一个退路吧!
“世番啊,爹要死了,听爹的,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就辞了这个官,回老家去吧。”
“那咋行啊爹!你儿子我这番可是立了大功……”
“什么?!爹,你这不好好的吗?怎么地就要死了!?”
“啪!”
又是一嘴巴,好小子,居然把立功放在自己亲爹前面,找打!
“哎呦!爹你又打我干嘛!”
“打的就是你这个蠢驴!”
“啪!”
又是一嘴巴,
“老子英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给我听好了,你要真想继续当下去这个官,要想我杨家香火不断,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陛下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听懂了没有?!”
“这还用你教我吗爹……”
“我去你……”
连续挨了好几个嘴巴,杨世番也总结出了一些规律,连忙护住了那半边要被亲爹扇的脸,
只是,那巴掌久久都没有落下,
他睁眼看去,只见老父亲已经坐回了那太师椅上,安静得出奇,
“爹?”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