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靠在墙根，十记耳光已经打完。他垂落两条胳膊，脑袋耷拉着，一言不发。几道交错的红印清清楚楚浮在两边脸颊，方才扇耳光用的力气不小，连指节也泛出一片通红，就那么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肯挪。
林建军只淡淡扫过一眼，便不再理会，目光径直落到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还站在易中海身后，依旧叉着腰，可方才那股撒泼蛮横的气焰已经泄了大半。胳膊不自觉松垮下来，指尖来回摩挲着衣摆，像是想攥个什么东西给自己壮胆，却什么也抓不到。
林建军盯着她，语气平稳，没有拔高声调：“贾张氏，方才我听得清清楚楚，你当众辱骂孙家的人。把话再说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张氏依旧嘴硬，仰起脖子不肯服软：“骂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还不让人说话？孙家那小子就是死在外头，他娘就是个灾星，就是她克死了他自己的儿子！我说错什么了？孙大刚本来就回不来了！”说到“死在外头”这几个字，她还特意加重了语气，仿佛要把这几句话狠狠摔在地上，叫满院的人都听个明白。
听完这番话，林建军沉默了几息，眼底一点点泛上红意。
他没有大口喘气，也没有攥紧拳头宣泄怒火，就那么定定看着贾张氏，嗓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分量十足：“如今这份安生日子，是千千万万军人拿命拼回来的。你享受着他们拼命护下来的生活，转头就张口辱骂烈士，欺负军烈属。寻常人都知道不能放下饭碗骂厨子，你特酿的倒好，端着饭碗就直接开始骂厨子了。”
他偏过头，朝着林建祖扬了扬下巴：“跑一趟街道，今天这事，必须让上面的人过来处理。”
易中海、刘海忠两个人立刻往前跨出半步，急忙出声阻拦：“林建军！不过是院里邻里纠纷，大院里的事大院里解决。有我们这几个大爷在，自然会给孙家一个公道，没必要闹到街道去，咱们不能给政府增添麻烦。”
阎埠贵却是缩在人群后面也不出声，甚至还缩了一下身子。
林建军转头看向他们两个，眼神锐利：“你们是谁大爷？不过就是居民选出来的一个普通联络员，有什么资格去处理这些事？是谁赋予你们审判、执法的权力？”
他稍稍停顿，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安静的中院：“三座大山早就被推翻了，莫非你们还想着重新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告诉你们，今儿个这事你们还真就管不了！”
整座中院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二人身上，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岔。
易中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反复开合，想找话辩驳，一时却找不出合适的说辞。林建军不再给他琢磨措辞的空隙，回头对林建祖吩咐：“去，请街道的同志过来。”
林建祖听罢，拔腿就朝着院门外飞奔。
易中海望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又转回身子看向林建军，语气裹着压抑的怒气，带着长辈训晚辈的姿态：“林建军，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你们家里的人，就是这样教你的？一点也不懂得尊老！我们大院不欢迎你这样的人！”
林建军转过身直面他：“尊老，尊的是德行、是贡献，不是单单看岁数。光头年纪也不小，难道你也要去尊他的老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他们怎么没有想到啊，好像真的不是所有老人都值得尊重的啊！
林建军没有管别人什么样子，他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全开，直接压了上去：“刚才你口口声声要做谁的长辈？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易中海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林建军不等他搪塞回避，继续往下说道：“不要仗着年纪大，就到处要给别人当长辈。想要做烈属、军属的长辈，那就你自己扛上枪，到战场上真刀真枪拼一回命。要么，就让你家儿子去战场上走一遭。军属和烈属的长辈是那么好当的？”
易中海面色彻底垮了下来，嘴唇不停哆嗦，任凭如何用力，半个字也讲不出口。
中院安静得仿佛连风声都停住。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还夹杂着小跑之人不停说话的声响。满院众人齐刷刷转头望过去。
就看见许大茂带着街道的人已经走了进来，他还在一边比划着说着什么，而林建祖却是满脸好笑的跟在他们旁边。
原来林建祖刚刚冲出大门没走多远，一个人影恰好从巷子拐角拐进来，两个人险些撞个满怀。林建祖猛地收住脚步，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许大茂侧着脑袋，正滔滔不绝跟身旁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汇报情况，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指着院子里面，把路上还没有说完的细节不停补全。一抬眼看见呆立旁边的林建祖，他赶忙收住话音，侧身把中年男人让到前面。
林建祖这才恍然醒悟过来。原来方才院内乱作一团的时候，许大茂就已经悄悄溜出人群，一路跑到街道报信。估摸着这一路上他也差不多把中院发生的事，基本都讲清楚了。
林建军想明白这事，也是有点想笑，这许大茂真是一个热心的小机灵鬼啊。
陈主任走到院门之内，目光缓缓扫过乱糟糟的中院，最后定格在林建军身上，主动走上前伸出手：“林建军同志？”
林建军抬手和他握了握。
“我是街道的陈主任，早就听说你转业归来，一直还没腾出时间去见一见咱们街道出来的英雄啊，欢迎英雄回家。”
“陈主任客气了，我不过是一个转业的军人，当不起这个的。”林建军连忙回道，“今天还辛苦您跑一趟，给街道添麻烦了。”
陈主任的视线顺势落到林建军腰间别着的那把手枪，眉头微微一动，语气带着善意的提醒：“建军同志，虽说你是部队转业的，可毕竟还没有正式到单位报到。这枪随身带着，总是不太好的。”
林建军闻言，伸手把枪拿过来，连同备案登记的材料、特批证明一并递过去：“这是上级特批的退伍纪念战利品，没有子弹，全部备案手续齐全，您可以过目。”
“手续齐全就没有问题，不过枪还是不要对着人民的好。”陈主任接过，简单翻看确认材料无误，便将枪支与文书交还给他，“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麻烦你再把事情经过跟我讲一讲吧。”
林建军简明扼要，把整件冲突的来龙去脉复述一遍，末了补充：“我赶到中院的时候，争吵已经爆发，何雨柱的拳头都已经抬起来，眼看就要动手打人。”
陈主任听完，视线缓缓扫过贾张氏、易中海，又落到墙根下的何雨柱脸上。一道道巴掌留下的红印还明明白白印在面颊，指节依旧泛红。他将院里的景象尽收眼底，沉默片刻，掏出随身的笔记本翻开：“建军同志，你先在一边稍作休息，剩下的事由我来问询处理。”
“好。”林建军应下，往后退了一步，站到孙大娘身侧，不再开口插话。
陈主任抬眼看向院子里一众街坊，语调不疾不徐，响彻整座中院：“好了，事情我们要当面核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愿意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