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一大爷开大会
老太太牙根儿酸了一下，面上却咧开嘴笑：“中海啊，你想得周全。开会好，老太去。坐久了不成，我搬个蒲团靠墙根儿。”
易中海得了这话，脸上松快不少，又寒暄两句起身走了。老太太送到门口，等人影儿出了月亮门，才把脸沉下来，自言自语嘟囔：“八级钳工，一个月八十四块五，哭贾家穷？你先把你自个儿那本账算明白。”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院里那盏十五瓦的灯泡就亮了。各家各户搬凳子出来，围坐在院子当中。易中海站在正中间儿，两手往下压了压：“都静一静啊，今儿开个短会，不耽误大伙儿吃饭。”
刘海中来得最早，端着他那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高碎，坐头一排，脖子梗着，一副随时准备发言的架势。阎埠贵挨着墙根儿坐，手里攥着半块窝头，一边掰着吃一边拿眼扫全场，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这开会管饭不管？不管饭干坐着亏得慌。
许大茂斜靠在月亮门框上，嗑着瓜子儿，嘴角挂着一丝笑，心里头乐：又有热闹瞧了。傻柱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根烟没点，耳朵竖着，脸上不情不愿的。秦淮茹挨着贾张氏坐一条长凳，低眉顺眼的，手里纳着鞋底，针脚不紧不慢。贾张氏怀里抱着棒梗，嘴里嚼着块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聋老太太最后一个出来，王翠花搀着，怀里给她抱了个厚棉垫子，铺在靠墙的条凳上。老太太坐稳了，拐棍儿往地上一戳，闭着眼养神。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今儿把大伙儿叫一块儿，不为别的。咱这院里，二十来户人家，住这么多年了，跟一家人一样。一家人过日子，讲究个什么？讲究个互相帮衬。眼下贾家嫂子这儿——秦淮茹，你甭抹眼泪，我还没说什么呢——她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工资不高，月底总有个周转不开的时候。咱大伙儿，条件好的，伸把手，帮衬帮衬。柱子，你在食堂，带个剩菜回来，匀半盒给棒梗解解馋，这不费什么事儿嘛。”
傻柱刚要张嘴，贾张氏先接上话了，嗓门又尖又亮：“中海这话在理！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咱们家豫才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这些年要不是院里老少爷们儿照应着，早饿死了。秦淮茹你也是，别老抹不开面儿，该求人求人，咱院里都是热心肠。”
聋老太太闭着眼，拐棍儿底下却清清楚楚传来好几层心思。易中海心里在念：傻柱应下来就好，应下来就好，往后我提养老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贾张氏心里在骂：傻柱那半盒菜才多少油水，最好让易中海出点血，八级工钱多，别光嘴上说漂亮话。秦淮茹心里在算：一大爷把话挑明了，往后跟傻柱开口就更方便了，不过贾张氏这张嘴太急，容易把人吓跑。刘海中心里在琢磨：这会该我发言了吧？得说两句有水平的话，显得我懂组织程序。
傻柱把烟往耳朵上一别，闷声闷气地开了口：“一大爷，我傻柱不是抠门儿的人。可我这……我这一个月三十七块五的工资，还得管我爹那头，还得攒点儿娶媳妇的钱。回回带菜回回分，我这是食堂还是善堂啊？”
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停，抬起头，眼圈儿说红就红：“柱子兄弟，嫂子没逼你。你要为难，就算了，当我没说。”话说得软，可那泪珠子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灯底下亮晶晶的。
贾张氏立马跟上：“哎哟喂，傻柱你这话说的！你一个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攒什么娶媳妇的钱？等你娶了媳妇，让媳妇伺候你，不比攒钱强？杀千刀的许大茂还知道往家倒腾东西呢！”
许大茂在门框上磕了磕瓜子皮儿，乐了：“嘿我说张婶儿，您这话捎带我干嘛？我往家倒腾东西，那是我有本事。傻柱有本事也倒腾啊，谁拦着了？”
傻柱腾地站起来：“许大茂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
易中海赶紧压手：“坐下坐下！说正事儿呢，别扯闲篇儿。”
老太太这时候把眼皮掀开了。她把拐棍儿从地上提起来，又重重一顿，笃的一声，院里静了一瞬。老太太拿手搭在耳朵上，嗓门儿不高不低，正好让全院人都能听见：“中海啊，你刚说帮衬，老太听着在理。可老太耳背，有个数儿没听真。你上月工资八十四块五，攒下多少了？”
院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易中海脸上那层笑僵在那儿，嘴角抽了抽：“老太太，您这……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问问嘛。”老太太眯着眼，一脸糊涂相，“你说帮衬，我就寻思，你八级工，钱最多，你攒下多少，大伙儿心里也好有个数儿。你要是攒下不少，你多出点儿，大伙儿少出点儿，这不更和气？”
贾张氏眼珠子一转，立马跟上：“对啊中海！你是八级工，一个月顶我们秦淮茹仨月的工资，你攒下多少了？你光嘴上说帮衬，你倒是先拿个态度出来啊！”
刘海中把搪瓷缸子往膝头上一墩，官腔上来了：“按组织程序呢，个人收入情况不宜公开讨论。不过老太太这话也有道理，中海你表个态嘛。”
阎埠贵把最后一口窝头咽下去，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心里飞快地算：八十四块五，一个月花销往多了算四十块，那每个月少说攒四十多，一年就是五百，这老小子有钱啊！嘴上却说：“中海，老太太问得在理，在理。”
易中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拿手在裤缝上蹭了蹭：“老太太，我……我那钱，有用途。我这不是想着，以后老了……”
“老了怎么着？”老太太歪着头，拐棍儿还拄着地，心里头明镜儿似的，嘴上却格外和蔼，“你老了有退休金，有组织管，你怕什么？倒是眼下贾家困难，你要帮衬，别光拿嘴说。你拿多少，老太拿多少，大伙儿照着你的份儿来。”
易中海被堵在当间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要是说拿五块，那往后傻柱养老的事儿就更不好开口了；他要是说拿十块，贾张氏那性子，下个月准来要。他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一句：“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我，我肯定带头。这样，我出五块，先应个急。”
贾张氏嘴快：“五块够干什么的？棒梗一双鞋就三块多！”
易中海脸上挂不住了，心里头那根弦儿绷得咯吱响——他头一回觉出来，这老太太今儿晚上不是耳背，是拿拐棍儿戳他肺管子上了。他偷眼去瞧老太太，老太太正低头摩挲拐棍儿把儿，嘴里嘟囔：“五块也不少了，够老太吃半个月了。”
傻柱这时候反倒消停了，蹲在台阶上，拿手搓着后脖颈子，心里头翻腾：一大爷这事儿办的，嘴上说帮贾家，怎么被老太太一问，倒像是他自己下不来台了？嘿，老太太今儿这话问得，解气。
许大茂瓜子也不嗑了，凑到傻柱边上，压着嗓子：“嘿我跟你说，老太太今儿这是装糊涂呢，你瞧出来没有？一棍子戳一大爷腰眼儿上了。”傻柱斜他一眼：“你少挑事儿。”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了翘。
秦淮茹把鞋底往笸箩里一搁，站起来打圆场：“一大爷，您别为难。五块不少了，我替棒梗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