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嵩吃饱喝足，肚子里踏实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站起身对着两名狱卒拱了拱手，满脸客气。
“多谢二位兄弟照顾，今日若是没有你们，我定然少不了一顿苦头。”
两名狱卒笑了笑，随口回道：“李大人吃好喝好了，也该回牢房歇息了，咱们走吧。”
一听要回牢房，李嵩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里顿时一阵发怵。
天牢的牢房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又冷又臭，之前他短暂待过片刻，早就怕透了那个鬼地方。
一想到要整日待在那种不见天日的牢笼里，他心里就无比抗拒。
他连忙开口求情，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二位兄弟，能不能通融一下？这天牢里面实在太阴暗潮湿、太熬人了。能不能给我换个地方？最好是能见到阳光、干净一点的屋子，不待在这天牢里行不行？”
狱卒脸色当场一沉，语气严肃了几分：“李大人，我们收了你银子，能保你不挨打、不受刑、吃饱穿暖、吃喝不愁，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可你别得寸进尺，想让我们把你弄出天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是什么罪名？潼关大败、祸乱朝纲，全都是杀头的罪过！私自调换关押地点，那是株连全家的死罪！我们就算再贪财，也不可能为了你这点银子，把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全部搭进去！”
“天牢你必须待，半点没得商量！不过我们可以给你行个方便，给你挑一间相对宽敞、通风最好、最干净的单间，新被褥、干净衣服全都给你配齐，里外打扫干净。”
“这天牢里上千囚犯，你能有这个待遇，已经是破天的优待，比九成以上的犯人都要强百倍！”
李嵩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犯的是滔天大罪，两名小小狱卒，根本没有能力把他弄出天牢。
能花钱换来不受刑、吃穿不愁、住干净牢房，已经是天大的侥幸，再贪心就是痴心妄想了。
他只能拱手：“行，我懂规矩，辛苦二位兄弟费心了。”
狱卒点点头：“懂规矩就好，跟我们来吧。”
说完，两名狱卒带着李嵩，走出阴冷刑讯室，朝着天牢最深处的囚牢区域走去。
整条天牢长廊黑漆漆一片，常年不见天光，只有墙上几盏微弱的油灯，昏昏暗暗、摇曳不定，照得四周鬼影幢幢、阴森可怖。
一路走来，耳边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声。
两侧密密麻麻的牢房里，处处都是凄惨动静。
黑暗角落里时不时传来细碎窸窣声，是成群老鼠乱窜爬动的声响；
还有受刑重伤的犯人趴在地上痛苦爬行、苟延残喘的摩擦声；
无数伤残囚犯疼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哼哼唧唧、哀嚎求饶。
更有不少被逼疯的囚徒，蓬头垢面、满身血污，死死抓着冰冷的牢门，不停拿头狠狠撞击铁栏，一边撞一边嘶哑嘶吼冤枉，疯疯癫癫、状若恶鬼。
满目所见，皆是残躯、皆是惨状、皆是绝望。
这里没有半点人气，只有无尽的痛苦、疯狂与死寂，完完全全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李嵩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根本不敢多看，只能低着头、缩着身子，紧紧跟着狱卒快步往前走，只想赶紧离开这片恐怖区域。
就在他低头赶路的时候，侧边一间脏乱不堪的牢房里，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大笑！
“哈哈哈！李嵩！”
声音又沙哑、又愤怒、又带着极致的幸灾乐祸。
李嵩浑身一僵，下意识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那间肮脏破败的牢房里，一个满身伤痕、披头散发、双眼通红的男人死死盯着他，正是前不久被他构陷抄家、害得家破人亡的苏武！
苏武原本早已被牢狱折磨得形同恶鬼、奄奄一息，此刻看见李嵩，瞬间爆发出滔天恨意，双目赤红、死死瞪着他，疯狂大笑。
“果然是你！李嵩！你这个畜生、奸贼、王八蛋！”
“我早就说过，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这辈子作恶多端，迟早遭天谴！”
“我还以为你最少还能逍遥几个月！没想到才短短几日，你也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被关进这天牢炼狱！哈哈哈，真是苍天有眼呐！”
苏武与李嵩有着血海深仇。
抄家灭族的刻骨深仇，他一刻也没有忘记。
如今看见害自己全家的罪魁祸首，也狼狈入狱、沦为阶下囚，他心中积压的怨气恨意瞬间爆发，只剩下极致的痛快和解气。
而李嵩看着苏武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疯疯癫癫的凄惨模样，满脸不屑，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苏武，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你入天牢，是永世不得翻身、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我入天牢，照样有人孝敬、有酒有肉、有衣有被！你是下地狱受罪，我只是暂时避祸，你我之间，天差地别！”
说完，他懒得再和苏武废话，不再理会苏武的疯狂叫骂，转头继续跟着狱卒往前走。
两名狱卒全程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他们早就听闻过苏家案，也清楚李嵩和苏武之间的生死恩怨，知道两人恩怨极深，所以不敢随意插嘴，只默默带路。
不多时，两人走到天牢中段一处偏僻牢房。
狱卒打开牢门，这间牢房和其他囚牢截然不同。
屋子比普通牢房宽敞不少，墙面干净，窗户也更大，靠着外墙通风口，空气流通顺畅，不闷不潮，没有别处那种熏人的屎尿恶臭、血腥腐臭。
地面干干净净，没有污渍、血垢、秽物。
两名狱卒做事利索，拿来扫帚清水，又仔仔细细冲洗打扫了一遍，把角落细微霉污尽数清理干净。
牢房里虽然依旧带着一丝常年不见天光的淡淡霉味，但相比其他脏乱恶臭、毒虫遍地、尸气弥漫的囚牢，已经不知道强上多少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