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吐了一身的女人再也受不了,尖叫着推开房门,踉跄冲到走廊之上。
老板娘还没走远,听见这一声惊呼,脚步一顿,立刻快步折返过来。
她眉头一挑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女子苦着一张脸,抬手指着自己衣衫上沾满的呕吐物与酒渍,委屈巴巴地辩解:“大姐,这可不能怪我啊,是他突然吐出来的。”
老板娘低头扫了一眼她身上狼狈不堪的污渍,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叹道:“真是个没福气的家伙,送美人伺候都无福消受。”
话音落下,她抬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剩下的那个女子正拿着抹布,蹲在地上吃力地擦拭地上的污秽。
床上,沈灵子胡乱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自顾自继续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厚重的鼾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
老板娘皱紧眉头,缓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仔细打量沈灵子。
看见他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的污渍,当即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手帕,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干净嘴角的脏东西。
做完这些,她猛地转过身,扬手“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正在打扫的女子脸上。
那女子猝不及防,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眼眶瞬间泛起泪花。
她一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声音带着哽咽:“我怎么了大姐?干嘛打我?我一直在收拾地上的脏东西啊。”
老板娘脸色冷沉,厉声训道:“蠢货!我吩咐你们好好伺候他,莫非你们听不懂人话?”
“他刚刚呕吐完,你们不知道给他端清水漱口,擦干净脸上身上的脏污,帮他洗漱一番?这般难受,他怎么能睡得安稳?”
女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低声认错:“知道了,对不起大姐,是我没有做好。”
老板娘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胳膊,放缓了语气吩咐:“快去打一盆温水,再拿一条干净毛巾过来。”
“是。”女子连忙应声,转身快步跑出客房。
没过片刻,她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手里捧着干净的毛巾匆匆回来。
老板娘走到床边坐下,对着两个女子吩咐:“你们两个,把他扶起来。”
两名女子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手忙脚乱地架起沈灵子的上半身。
老板娘拿起毛巾,蘸上盆里的温水,仔细替沈灵子擦拭脸颊、脖颈还有双手,把沾在皮肤上的酒渍和残渣一一擦干净。
擦完之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灵子的脸蛋,轻声哄着:“来,小郎君,张开嘴。”
沈灵子醉得意识模糊,听到声音下意识微微张开嘴唇。
老板娘端起备好的清茶,缓缓往他口中送了一小口,低声引导:“来,漱漱口。”
一连引导好几次,沈灵子才勉强按照她的动作,在口中漱了漱,将嘴里残留的难闻残渣吐到一旁备好的盆中。
老板娘见他吐干净,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好了,把他放下吧。”
两个女子慢慢将沈灵子放回床上,拉过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老板娘在床边静静观察片刻,确认沈灵子没有再反胃想吐的迹象,才站起身走到窗边,将木窗推开大半,让新鲜空气流入屋内驱散异味。
她转头对着两个值守的女子叮嘱:“你们两个在这里守着,今晚不许再碰他了,就在房里值夜照看。”
“若是他再呕吐,就照着刚才我的法子给他清理干净。窗户就这么开着通风,屋里味道实在太重。”
“是,大姐。”两人连连点头应下。
老板娘确认交代完毕,才转身走出客房,轻轻带上房门。
等老板娘走远,屋内紧绷的气氛才松下来。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压低声音小声议论起来。
“哎,你说这个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看他这待遇,完全不像是普通客人这么简单。”
另一个女子轻轻点头,小声回道:“那还用说?咱们大姐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
“天底下的男人,在她眼里几乎没有几个能放在心上的,你什么时候见过她放下身段,亲手伺候一个男人洗脸擦嘴?”
“我猜,这位公子和咱们老板娘之间,怕是有什么说不清的瓜葛。”
开口的女子刚想继续往下说,旁边同伴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紧张地四处张望,压低声音警告:“别胡说八道!这话要是被大姐听见,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女子点点头,把话咽回肚子里。
二人依旧小声嘀嘀咕咕,你一言我一语,不断猜测沈灵子的真实身份,心中满是好奇。
而床上的沈灵子,早已沉沉坠入梦乡。
今夜酒喝得太多,睡得一点都不安稳,脑海里翻涌着无数杂乱的梦境。
梦里有刘家庄的漫天战火,有慕容明月,有刀光与鲜血,一幕幕画面来回闪现。
半夜里他接连吐了好几次,亏得两个守夜女子不敢懈怠,每次都及时上前收拾污物,擦洗打理,才没有弄得一塌糊涂。
三仙楼内外完全是不同的光景。
窗外天地间风云变色,厚重黑云沉沉压在山头,惊雷在云层深处滚滚轰鸣,狂风卷着大雨不停冲刷楼阁飞檐。
可这偌大的三仙楼之内,却仿佛和外面的风雨天地隔绝开来,一派酒池肉林、花天酒地的景象。
整座七层高楼灯火通明,上下每一层雅间、大厅都燃着烛火,暖光摇曳。
一楼大厅里,方才那些大夏、匈奴的贵客依旧端坐席间,美酒佳肴源源不断送上桌案,琴声伴着丝竹乐声缓缓流淌。
大夏文士与匈奴贵族并肩而坐,举杯对饮,谈笑风生,言语之间没有半分敌意,只有宾主尽欢的惬意。
楼上一间间雅间之中,丝竹笑语此起彼伏,歌女抚琴起舞,酒香、脂粉香气混杂在一起,漫遍整座楼阁。
来往的跑堂穿梭不停,端着佳肴美酒往返于各个房间,美人伴在宾客身侧,劝酒说笑,处处都是一派热闹奢靡的景象。
外面是惊雷暴雨,乱世苍茫,楼内却是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沈灵子静静卧在这繁华喧嚣的高楼之中,深陷睡梦,被这楼里的温柔与热闹包裹,浑然不知楼下楼上依旧宾客云集,笑语不绝。
外面天地间风雷呼啸,乱世风雨还在不停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