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卫军报告,当面俄军第八、第三、第四军防御组织严密,请求暂缓强攻,稍作休整。”
听到来自近卫军前线的汇报,卡尔点了点头。最了解他心思的忠诚参谋长自然会把事情安排妥当,无需他事事叮嘱。
与之前不知死活,一头撞上来的俄军第一军和第二军不同,眼下这第八军、第三军、第四军显然是摆明了要拦在阵地上,阻挡近卫军的锋芒,为此在防御上可谓煞费苦心。
毕竟像先前那样,一仗就被成建制歼灭三个军团,本就是极其罕见的战例。
那种规模的溃败,在近代欧洲战争史上足以与普法战争时的色当战役媲美,一旦发生,往往直接扭转战区乃至整个战争的态势。
反正这次全线进攻本就带有试探性质,目的是找出俄军防线上最脆弱的环节。近卫军能成功牵制住对方三个整编野战军,已经算圆满完成了任务。
没必要强令近卫军继续在硬钉子上消耗宝贵的精锐。
总之,目前看来防御最为松动,最有机可乘的方向,就是伦贝格一线。而俄国人正将手头能搜罗到的预备队,源源不断地填进那个窟窿。
恐怕就连那些装备不齐、训练仓促的部队,也被一股脑地赶上了前线。
因为其他战线根本无兵可调。
距离伦贝格最近的,只有正与近卫军对峙的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方向的部队,但再愚蠢的指挥官也不会在近卫军的虎视眈眈下抽调兵力,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指挥俄军第八军的,可是阿列克谢·布鲁西洛夫。
那位日后在东线战场上声名赫赫的沙俄名将,以大胆奇袭与缜密战术着称,曾让奥匈帝国军队吃尽苦头。像他那样的将领,绝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第七军先头部队已抵达伦贝格前线。”
“命令后续梯队加快速度,务必尽快完成集结。”
“遵命,殿下。”
这俨然成了一场赤裸裸的“胆小鬼博弈”。
无论奥匈帝国还是俄罗斯帝国,双方都在伦贝格方向不断加注,将越来越多的筹码推上赌桌,直到有一方先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为止。
卡尔当然清楚这其中的风险。
但他没有停手的理由。
这样的机会,往后还能有几次?
事实上,未来或许还会有,但随着时间推移,俄国那些最富才干的将领将陆续登上舞台,气候也将变得更加恶劣——
尤其是那令所有入侵者闻之色变的“冬将军”。
那几乎是欧洲战争史中一个神话般的存在。从瑞典国王查理十二世折戟波尔塔瓦,到拿破仑大军在莫斯科城下崩溃,再到后来历史上的德军东线崩溃......
严寒与泥泞一次又一次吞噬了远征者的军队与希望。对这个时代的军队而言,冬季作战足以直接削去一半的战斗力与士气。
不。
即便是二十一世纪的军队,面对那种极端气候,恐怕也会举步维艰。
因此这次秋季攻势结束后,即便前线仍有零星交火,卡尔也绝不会再发动任何大规模进攻。
谁会疯狂到在严冬时节驱使大军深入俄境?
其实,卡尔也曾短暂地滋生过一点点疯狂的念头。
那是在最初把俄军三个军团狠狠干碎的时候。
那一刻,一种属于征服者近乎英雄史诗般的幻想曾短暂掠过他的脑海——
或许,拿破仑未能做到的,希儿未能做到的,我能做到。
被胜利的烈酒冲昏头脑,人难免就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他也是凡人。
但仅仅是一瞬之后,理智便如警钟般狂鸣。
倘若将他们现有的大部分兵力在严冬中白白消耗掉,那帝国就真的连最后一点翻盘的希望都没有了。
这一次。
就是最后一次大规模攻势。
所以,必须榨出每一分力量,投入每一个筹码。
“殿下,伦贝格方向的乌克兰军团也已投入交战。”
继第七军之后,连这支特殊的部队也被推上了一线。
可以说,所有能够立即投入战斗的兵力都已压到了伦贝格前线。
后方的预备队也在全面动员,加紧开赴战场。
虽然装备与补给都捉襟见肘,但维持战线勉强还能做到。
伦贝格距离圣彼得堡极其遥远,但它毗邻的那片广袤土地,正是乌克兰。
为了彻底击垮俄罗斯帝国,卡尔曾反复推演究竟该向哪个方向发动决定性的突击。
如今看来,这个方向倒也不坏。
之后无论向哪里推进都行。
可以向北压迫圣彼得堡,也可以直插明斯克,斩断俄国南北交通命脉。
而乌克兰本身,更是一个极其诱人的目标。
那片黑土地蕴藏着俄罗斯帝国最重要的战略资源。
煤炭、铁矿、工业基地......几乎应有尽有。
一旦那里易手,俄国的战争潜力将骤然跌落谷底。
更何况,眼下俄军本就因物资短缺而焦头烂额。
当然,正因如此,俄军也必然会在那里拼死抵抗。
但他们别无选择。
只要从其他方向抽调部队,那些战线立刻就会土崩瓦解。
而乌克兰军团就像波兰军团一样,作为一支为了“乌克兰独立”而组建的部队,若能借着这场战争促使乌克兰脱离俄国独立,并转而成为帝国的助力......
那将是巨大的收获。
当然,那些已成为焦土,注定被战火摧残的地区,恐怕难以立刻建立起有效的国家机器。
但只要在占领区划出一部分相对完好的土地,总能拼凑出点什么。
即便最终什么也得不到也无所谓。
只要占领那片土地,让俄国无法再利用其资源,对帝国而言便是胜利。
“殿下,第二军送来急报。”
第二军?
那是正在别洛斯托克方向发动助攻的部队。
“波兰军团似乎没有停止攻势,而且已经相当深入敌阵。”
反正当前的战略重心是伦贝格方向。
其他战线上的部队只要能将当面俄军牢牢牵制住,便算完成任务。
没必要让他们也去拼命。
倘若因贪功冒进导致其他战线崩溃,帝国自身也会陷入险境。
毕竟,帝国的大部分机动兵力,都已投注到伦贝格那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命令他们保持克制,稳步推进。同时通知第二军,做好随时向主战场方向提供支援的准备。”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吧?
卡尔望着地图上的战线,心中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