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
墨索里尼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希儿和戈培尔，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荒唐事？
堂堂一名帝国参议员，竟然打算跑到别的国家去兴风作浪？
而且，他们准备干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外交失礼的范畴。
说得夸张一点，就算因此被人宣战，也丝毫不值得奇怪。
甚至可以说，这已经不是政治，而是一场豪赌。
一场拿整个帝国的名声去押注的豪赌。
但希儿却不屑地嗤笑一声。
毕竟，这是个自信到近乎疯狂，甚至已经沉醉于哈布斯堡帝国强大力量的疯子。
“宣战？真是可笑。德国？向哈布斯堡宣战？如今的力量平衡早就彻底倒向哈布斯堡了。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要是失败了，你在议会里就会被人叫作‘大小蛋’，到时候你可就彻底完蛋了。”
希儿浑身一僵。
那副刚刚还趾高气扬的模样，一瞬间绷紧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大小蛋？”
反正希儿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失败，因此，他真正受到冲击的反而不是那句威胁，而是墨索里尼嘴里冒出来的这个莫名其妙的新词。
“哦，大小蛋啊？你不是一直拿我的秃头说事吗？既然如此，我当然也得找个东西还给你。想来想去，最合适的就是大小蛋了。”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既然一个男人的尊严遭到了践踏，那就应该用同样的方式践踏回去。
这是世界上最古老、也是最公平的法律。
希儿当场炸毛。
“简、简直荒谬！我叫你秃头，那可是有事实依据的亲切昵称！”
“亲切昵称？”
墨索里尼慢悠悠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那我这个，也是有事实依据的亲切问候。”
墨索里尼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虽说他的头发确实稀疏得有些过分，可“秃头”这两个字，依旧像刀子一样扎心。
尤其是希儿，简直到了无论说什么都要拿秃头来回敬他的地步。
早上见面说秃头，晚上分手说秃头，连在议会里讨论预算的时候，他都能绕个弯把话题扯到头发上去。
每次争论，希儿总能凭借这两个字占据上风，把墨索里尼气得够呛。
可如今，看到希儿因为自己的反击而如此激动，墨索里尼只觉得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一扫而空。
那种感觉，就像憋了三年的一个喷嚏，终于打出来了。
“我、我才不是什么大小蛋！”
“既然不是，那你直接无视不就好了？怎么，难道是被说中了？”
“我、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别胡说八道！”
“那你脸红什么？”
“我这是气的！”
目睹这一幕的戈培尔只是眨了眨眼睛。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然后又端起来。
这就是哈布斯堡帝国参议员的水平？
他还以为，能走到这一步的人，至少在这种场合会装一装。
结果呢？
两个人像菜市场里吵嘴的摊贩一样，为了秃头和大小蛋争得面红耳赤。
这场幼稚得令人热血沸腾的争吵，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这场争执并没有持续太久。
按照往常的情况，两人恐怕早就已经互相挥拳了。
说不定还会有人把椅子举起来。
可这一次，希儿在嘴上输给了墨索里尼，只好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无聊的事情吧？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可没说要帮你。”
“先听我说完。”
希儿为了说服墨索里尼，再次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把刚才那点狼狈全都咽了回去。
与希儿这种普通参议员不同，墨索里尼在帝国参议员中拥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
毕竟，他背后站着的是超过一千万的意大利裔民众。
那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是几百万张选票、几百万双手、以及一整套遍布帝国各地的同乡会、互助社和商会。
墨索里尼一直积极团结意大利裔群体，带领他们坚定支持皇室。
而作为回报，意大利裔也得到了皇室的格外青睐。
意大利本来就是帝国经济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又有哈布斯堡的荣光与资源倾力扶持，意大利裔群体的经济实力更是一路突飞猛进。
有人在米兰买了房，有人在威尼斯开了厂，有人已经把自己的孩子送进了维也纳的大学。
无论从政治影响力还是社会资源来看，只要能够拉拢墨索里尼，他们就能调动相当可观的力量。
“德国国内的不满情绪已经相当严重了。尤其是巴伐利亚，那里积累的怨气更是到了十分危险的程度。”
希儿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捕捉人们心中的愤怒，并将其转化为可以利用的政治力量。
他这一辈子干的，其实就这一件事。
而这一次，他盯上的正是巴伐利亚人的怒火。
“霍亨索伦？那群根本没有根基的混账东西......”
“居然还想逼我们改信他们的宗教！我们凭什么要和这种人待在一起？”
“根基也好，宗教也罢！老子都快活不下去了，你们这些混蛋还在乎那些破事？！”
德意志帝国内部的不满情绪一直在不断累积，而其中尤以巴伐利亚最为严重。
这固然与历史恩怨和地区矛盾有关。
巴伐利亚人信天主教，柏林那帮人信新教，两边几百年来就互相看不顺眼。
巴伐利亚人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德意志，柏林那帮人不过是些暴发户。
而柏林那帮人呢，则觉得巴伐利亚人土气、落后、不识大体。
但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经济问题。
巴伐利亚与哈布斯堡治下的奥地利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两地不仅地理位置相近，语言和文化也十分接近。
甚至可以说，两边的人走到街上，光听口音都分不出谁是哪一边的。
尤其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双方的经济交流进一步扩大。
对巴伐利亚而言，奥地利不仅是重要的贸易伙伴，更是其经济发展不可或缺的一环。
巴伐利亚的木材卖到奥地利，奥地利的铁矿运到巴伐利亚。
巴伐利亚的农民把牛奶和奶酪运过边境，奥地利的工厂把机器和布匹运回来。
这条线一旦断了，两边都得流血。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大萧条爆发了。
德国政府随即收紧经济政策，关闭市场、限制贸易。
一道又一道的关税法令，一封又一封的禁令，把那条用了上百年的商路，硬生生截断了。
结果，与哈布斯堡关系最为密切的巴伐利亚，反而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就不如德国其他地区富裕的巴伐利亚，经济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农民卖不出牛奶，只好倒进沟里。
工人拿不到工资，只好去领救济面包。
而那些面包，还要排队，还要看官员的脸色。
民众的不满自然也越来越严重。
“这种局面，我们要是不加以利用，岂不是太愚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