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奇进门以后,没有坐电话旁边那把椅子。
那是姚明留给谈判对象的位置。
他站在白板前,看了一遍没有自己的最后五分钟。
“六个小时没电话?”
“没有。”
“所以我不是来打断谈判的。”
“你来做什么?”
芬奇指了指桌上的遥控器。
电视还停在白天的节目上。屏幕里是他的季后赛照片,下面压着一行字:冠军老将会成为换代代价吗?
“他们写得挺快。”芬奇说。
“还没有事实。”
“我不是来让你辟谣。”
姚明看着他。
“也不是来问你会不会换我。”
“那你来问什么?”
“你准备按什么理由换我。”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灯。
白板上的几个空格,比白天更显眼。
姚明说:“球队要把职责拆开。”
“这句话没错。”
“比分一紧,所有东西都回到你手里。只要你还在,教练和球员都会把你当最稳的退路。”
“这句也没错。”
“那你反对什么?”
芬奇拿起白板笔,在降速、失序重连、最后决定后面各点了一下。
没有写名字。
“我反对你把职责该拆,写成我已经接不住。”
姚明没说话。
“年轻人得犯错。”芬奇继续说,“里奥传早了,下一回合还得让他传。贝尔冲进去被盖,不能马上把球又全塞回我手里。比分一紧就叫我救,这对球队没好处。”
“可你现在还接得住。”
“对。”
芬奇把笔放回去。
“所以别一边说我接得住,一边按接不住的价格卖。”
姚明把对方的反提案推到桌边。
“乐透保护,我拒绝了。”
芬奇没有拿起来。
“我不是来替你定保护。”
“我知道。”
“伊莱值多少,首轮该保护到哪,那是你的工作。”
“那你的工作是什么?”
“告诉你我还能赢。”
这句话没有拔高声音。
也没有两座冠军压在后面。
就是一条职业判断。
姚明把无交易方案翻出来。
“你留下,职责继续拆。最后五分钟,前几个决定先给他们。局面真断了,你收口。”
芬奇看了两页。
“可以。”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反对?”
“因为这会少你的球。”
“我要是只能靠多拿几次球证明自己,那电视上那行字就没写错。”
他把方案放回桌上。
“但你看,这上面还是有我。因为他们现在还没把这些空格填完。”
“对。”
“那就别为了让关系快点结束,假装已经填完。”
姚明走到窗边。
外面训练馆的灯已经关了一半。
“我拒绝乐透保护,不只是因为你是功臣。”
“最好不是。”
“功臣两个字不能替你加一档。”
“年龄也不能替我减一档。”
“对。”
姚明转过身。
“如果交易发生,下赛季我们会先变差。”
芬奇没动。
“最后五分钟会乱。凯勒布会多吃夹击,杰登得重新接一些口令。伊莱不是答案,他只是有一部分值得练。我们还得拿胜场教他等第二拍。”
“然后呢?”
“然后我还是可能交易你。”
这才是办公室里最难说的那句话。
不是因为芬奇不能赢。
而是在明知道他还能赢的时候,姚明仍可能主动把他送走。
芬奇低头看了一眼白板。
“好。”
“好是什么意思?”
“至少理由是真的。”
姚明看着他。
“六个小时前为什么不说?”
“那时候你还在和他们谈。”
“你怕影响报价?”
“我怕你听完以后,不敢报了。”
“现在呢?”
“现在他们挂了电话。你有六个小时可以把失败怪到年龄、合同和新闻上。”
芬奇往桌上那份乐透保护看了一眼。
“我来之前,只想知道你会不会这么做。”
“如果我会呢?”
“那我回去准备新赛季。该训练训练,该收口收口。”
“不吵?”
“吵能把保护变轻?”
“不能。”
“那就别浪费时间。”
“你能接受?”
“我没说接受。”
芬奇抬起眼。
“我没要求被交易,也没要求留下。更没让你宣布我不能动。”
“那你要什么?”
“别拿媒体那套话替你省事。”
“哪套?”
“年纪大了,该清了。年轻化,所以旧的人一定没用了。”
“媒体会这么写。”
“媒体怎么写,我管不了。”芬奇说,“火箭怎么写,你管得了。”
姚明点了一下头。
“不会有衰退清理。”
“也别说这是为我好。”
“不会。”
“别说去一支年轻队带人,是我职业生涯的新价值。”
“不会。”
“我去哪里,怎么打,是成交以后的事。”
芬奇终于从白板前走开。
“你可以换我,别替我认输。”
姚明问:“你不问我会不会留下你?”
芬奇已经走到门边。
“那是你的工作。”
“你不怕我做错?”
“怕。”
芬奇拉开门。
“但你不能因为怕面对我,就先把价格降了。”
门关上以后,白板上的空格一个都没少。
芬奇没有替姚明填。
也没有替姚明决定。
姚明坐回电话旁边,把东部那支球队的号码重新调出来。
六小时的沉默到此为止。
电话接通。
姚明只把一句话放到桌上。
“保护不能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