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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红珊瑚摆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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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扮作管事的舲卫白弈将前阵子收到的帖子都拿来筛了一遍,里面果真有工部家眷的请柬,立刻送到小汐手中。

小汐不敢耽搁,转呈给十三娘。

十三娘捏着那张请柬,指腹在纸面上来回摩挲,一时出了神。

小汐凑过来:“堂主,一个工部营缮清吏司的主事,不过六品官,咱们要去吗?”

“要去。”十三娘将请柬往桌上一搁,“赵家峪是官矿,能动手脚的头一个就是工部,其次是户部和兵部。丘无言如此大费周章地弄出一个‘大好事’的结局,还要尽快开矿,可见整件事在表面上是没有瑕疵的。能不留下瑕疵的,应该是矿上的熟手,最直接的就是工部。”

小汐闻言叹了口气:“我到赵家峪那日,就先去查看过,这次塌矿是从内部塌的,跟永丰矿的不一样。”

十三娘明白小汐是说两次塌矿路子不一样。

永丰矿是山崩地陷,做得更加自然。

当时满矿上下都是杜家的人,父亲手底下的老人、叔伯、兄长,连打杂的都是跟了杜家十几年的旧仆。没有一个外人,没有一个官员,连查都无从查起。若不是她后来带着舲卫摸回矿上,从半山腰那段滑塌的岩壁上摸到了撬棍凿过的凹痕,她几乎也要信了那是一场天灾。

可正是因为整座矿上全是自家人,才更可怕。那动手脚的人,是怎么摸进来的?父亲每日带人下矿,抬脚动步都有几十双眼睛盯着,外人想靠近矿洞都难。除非那人也在矿上,装成了矿工、力夫、送水的、修工具的。

然后,被埋在了底下。

十三娘也曾查过,当年矿难之后,工部也好,其他地方也罢,官场一片死水,杜家的塌矿震动了整个芮国,可既没有官员因此被问责,也没有人借着这个案子往上攀。她还暗暗查过当初卖矿给杜家的那几个官员,三年之内,不升不贬,连俸禄都没动过。

整件事就像往一口深潭里扔了块石头,咕咚一声,涟漪一过,又是平如镜面。

可石头还在底下。

“两场矿难虽然手法不同,但能想到用这个方法灭口杀人的,应该没几个。”十三娘将请柬捏着转了两圈,“十年我都等过来了,到了京城,我们要更有耐心剥茧抽丝才是。””

“可这黄士诚是个造船的,观海卫那边有差事就找他,说穿了就是给水师修船补船。根本也没见过,他的夫人下帖子来,多半是想做咱们渡海堂的船只生意。”

“那不正好?”十三娘笑了笑,“有生意做,才有由头来往。有来往,才能更了解他们。”

“那我们又要送什么?”

“既然是他们有求于我,礼就不用太贵重了。”

过了两日,十三娘便带着小汐去了黄家。

黄家住在城东一条不算宽敞的巷子里,宅院是三进的,门口连个像样的照壁都没有,台阶上的青石磨得光溜溜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没翻修了。

十三娘依旧让人捧了几只素锦盒子,又备了一套红珊瑚摆件,也用一只素面锦盒装了,去了黄家。

张氏亲自迎到二门。

她四十出头的模样,脸盘窄长,颧骨高,笑的时候两道法令纹又长又深。张氏见到十三娘,目光先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看她浑身打扮都富贵张扬,又往小汐手中的素面锦盒上溜了一眼。

前阵子蒋家那场赏菊宴,满京城都在传,张氏也听说了。说是泉州来的十三娘用一只素面锦盒装着一套水晶琉璃盏,整整八只,碎了一只还随手补上。

今日看到素面锦盒,心中一喜,堆起笑来:“这位就是十三娘吧?我家老爷提过几回,说你能干,我原当是个老练的船主呢,想不到竟这般年轻。”

“黄夫人说笑了。”十三娘笑着行礼,将锦盒递上,“初来乍到,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张氏揭开盒盖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僵了。

里头竟只是一株红珊瑚摆件?

成色虽不错,雕工也说得过去,可到底是寻常物件。同样是素面锦盒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只有一套红珊瑚?

这是明摆着见人下菜碟,嫌黄家官小罢!

张氏素来是个小心小眼、小肚鸡肠的,此刻心里不痛快,脸上的笑也没了,只随手示意管事将东西收了,自己走在前面,让十三娘跟在她身后走。

到了花厅,席面已经就绪,几张桌子坐了大半的人,都是工部各司的主事、副使的家眷,穿戴虽也齐整,可跟蒋家那日比起来,到底差着一截。

张氏往最末一张桌子指了指:“十三娘莫怪,今日人多,主桌那边坐不下了,委屈你先在这儿坐坐。”

十三娘知道这是红珊瑚摆件惹的祸,也不戳破,只笑着坐下。

张氏回到主桌,一个穿藕色衫子的妇人是在蒋家见过十三娘的,看见她也来了,拿帕子掩着嘴,转头跟张氏说:“这不就是那个泉州来的十三娘?你怎么把她请来了?”

张氏捏着帕子,睨了十三娘一眼,笑得敷衍:“应该是要订船,你们也知道如今船不好定,交货期长,人家求上门了,还说要请我家老爷吃饭吃酒,我家老爷觉得毕竟是一个姑娘,不肯落人口舌,如今连吃顿饭都要避嫌,只好推到我头上来了。我还能说什么?公事为重吧。”

“姐姐有所不知,她在蒋家那一通显摆,简直是天上地下海里的全都给凑齐了,我看蒋家那个脸都要笑烂了,今日她送你的又是什么珍品?”

“送什么我都要退的。我家老爷专门留了话,绝不能收礼。”

那藕色衫子的妇人啧啧两声:“还得是黄大人为官清廉,为人正直,姐姐当真是个贤内助呢,竟还要倒贴银子请人家吃饭。”

这话明明是吹捧,可听进张氏耳朵里,却又多了一抹看破不说破的嘲讽意味。

再一想着刚才的那株没什么特别的红珊瑚,心底更是不太痛快:“一顿饭罢了,能花几个子儿?”

话音刚落,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进来,在嬷嬷耳边低语了几句。

嬷嬷一听脸色微变,赶紧凑到张氏身边:“老爷回来了,说是有要事,请十三娘借一步说话。”

偏偏这话还让身边的藕色衫子的妇人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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