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味和血味灌进鼻腔,烧得陆远肺部发疼。
他拄着刀,刀刃已经卷了,缺口里卡着怪兽碎肉。
黏稠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淌,在开裂的水泥地上积成黑红色的一滩。
枪声停了。
炮声也停了。
整条丙-17号防线,只剩下风刮过废墟的声音。
远处,最后一辆撤离载具的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黑暗里。
陆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地下防空洞入口。
十万多人。
老人,孩子,伤员,守军家属。
都走了。
他的任务,是守到最后一秒。
现在,任务完成。
陆远扯了扯脸,脸颊上的伤口又裂开,热血顺着下巴滴进衣领。
疼。
但也就那样。
九十八世了,什么死法没试过?
他靠着半截断墙坐下,胸口一起一伏。
每动一下,肺里都像塞了碎玻璃。
作战服烂成布条,胸腹间一道爪痕深得吓人,断骨顶着皮肉,内脏已经压不住了。
活不成了。
这是第九十八次。
陆远神色很平,甚至有点无聊。
第一世,大涅盘初期。
他刚穿过来,还没弄清这个世界,就被一群犬类怪兽扑倒,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世,他做过小商人,攒了点钱,想靠物资渠道苟命。
结果基地市内部斗争,他被当成替罪羊处理,死的时候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第十七世,他苦修到战将级,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改命资格。
荒野区里,一头高等领主级铁甲蝎从地下钻出,一尾针扎穿他的头。
第五十四世,他走科研路线,想靠技术改变命运。
实验室爆炸那天,他正在吃泡面。
调料包还没撕开。
……
九十七次死亡,九十七种花样。
窝囊的,壮烈的,憋屈的,离谱的。
他当过武者,当过政客,当过乞丐,也当过一次女人。
每一次死亡,都是试错。
这一世,第九十八世,他什么都没选。
没有特殊天赋。
没有血脉加持。
没有商城兑换。
他只是陆远。
一个靠前九十七世经验,把战斗直觉磨进骨头里的普通人。
高级战士巅峰。
凡人的上限。
他活了五十年。
从兽潮里爬出来的孤儿,到防线上的老兵。
他见过太多人死,也亲手杀过太多怪兽。
这一世,他没想当英雄。
也没想拯救世界。
他只是想试试。
一个纯粹的凡人,不靠外挂,不靠天赋,不靠运气,极限到底在哪。
现在,答案摆在眼前。
“轰隆!”
大地猛地一沉。
大片阴影压下,惨白月光被遮住。
陆远抬头。
一头飞行怪兽落在阵地前方,翼展超过百米,头颅狰狞,螺旋独角上跳动着幽蓝电光。
领主级。
而且是高等领主。
那东西低下头,盯着废墟里这个快死的人类。
它没急着吃。
或许在它看来,这只是最后一块会动的肉。
陆远松开战刀。
“哐当。”
卷刃长刀砸在地上。
他扶着断墙站起来,胸腹间的伤口被牵开,血水顺着裤腿往下流。
体内最后一点气血,被他硬生生点燃。
血管鼓起,皮肤发红,热气从破烂作战服下蒸腾而起。
五十年。
够本了。
用一个高级战士的命,换高等领主一根角。
这买卖,不亏。
“来。”
陆远吐出一口血沫。
“让我看看,你这根角值多少成就点。”
“吼!”
飞行怪兽被激怒,巨大的吼声压过废墟。
碎石被掀飞,残墙一截截崩塌。
它抬起利爪,朝陆远头顶拍下。
这一爪落下来,别说人,半条街都得塌。
狂风把陆远身上的破布压得贴在皮肉上。
他没退。
退也没用。
利爪压到头顶前三米。
陆远动了。
他脚下水泥炸开,整个人顶着风压冲了出去。
没有刀。
没有身法。
没有招式。
只有五十年搏杀换来的判断,和一具快要烧干的身体。
利爪落下。
陆远贴着爪缝钻入,肩膀被气劲撕开,半边身体血肉翻卷。
他没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踩上怪兽前肢,借力跃起,右臂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
那根独角就在头顶。
电光劈在他身上,皮肤焦黑,血肉开裂。
陆远抬臂。
砸!
“咔嚓!”
脆响传开。
螺旋独角从根部裂开,幽蓝电光乱窜,半截断角旋着飞出,砸进远处废墟。
高等领主发出暴怒嘶吼。
下一刻,利爪贯穿陆远胸膛。
骨头断裂。
心脏被撕碎。
陆远被带上半空,又重重砸回地面。
世界开始发黑。
他躺在碎石里,血从口鼻往外涌,耳边只剩下怪兽发狂的践踏声。
断角了。
真断了。
高级战士,逆伐高等领主。
虽然只断了一根角。
但这根角,够他吹到下一世。
不对。
下一世没人听他吹。
陆远无声地笑了一下。
再见了。
这该死又还算有趣的世界。
第九十八次。
“这波……”
“赚大了。”
……
黑暗吞没一切。
没有时间。
没有空间。
没有声音。
连陆远这个名字,都被压进最深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芒扩散,一棵巨树在虚无中舒展开枝丫。
树冠遮蔽上方,每一片叶子里都有世界生灭。
树干粗大,树皮纹路里有亿万星河流动。
【百世轮回树】
陆远的意识漂浮在巨树前。
没有身体。
只剩灵魂。
陆远对这里不陌生。
死了九十八次,来了九十八次。
每次死亡之后,轮回树都会结算他这一世的经历,给出成就点。
成就点可以买天赋。
天赋会带进下一世。
只要买过,就不会遗忘,也不会消失。
这就是他轮回九十八世还没疯的原因。
只不过前九十七世,他拿到的点数都不算多。
有时候几百。
有时候几千。
最夸张的一次,也不过两万出头。
而这一世,他没有兑换任何天赋。
他把自己扔进最普通的人生里,硬撑了五十年。
说白了,就是赌。
赌“凡人极限”这条路,能不能给轮回树一点新东西。
现在看来……
好像赌对了。
巨树突然震动。
靠近树冠顶端的一根枝丫亮了起来。
那是代表第九十八世的枝叶。
光芒越来越强,压过旁边所有枝叶。
陆远安静地看着。
这动静,以前从没出现过。
很快,一个由光点组成的面板,在他意识中展开。
【第九十八世人生结算中……】
【身份:地球人类·凡人武者】
【存活时间:50年7个月3天】
【最终境界:高级战士巅峰】
【核心成就评定:】
【“凡人极限”:以凡人之躯,在无任何天赋加持下达到肉身极限,评级:史诗!】
【“最终的守护”:为掩护超过十万平民撤离,独自断后,死守防线,评级:传说!】
【“逆伐之证”:以高级战士之身,燃尽生命,斩断高等领主级怪兽独角,评级:神话!!!】
【综合评定:SSS+(超越极限)】
【成就点结算中……】
数字开始跳动。
四位数。
五位数。
六位数。
陆远原本很平静。
直到那串数字冲过七位数,他的意识波动了一下。
“不是吧?”
光点还在涨。
数字一路飙升,最后定格。
【最终获取成就点:点】
陆远沉默了。
一百八十六万五千三百点。
前九十七世加起来,都没这个数字的零头多。
神话级评定。
真值钱。
陆远盯着面板看了很久,才低低吐出一句。
“赚了。”
“这次真赚麻了。”
巨树枝叶轻轻震动。
一片片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那些曾经只能看,根本买不起的天赋,此刻全部亮了起来。
【精神伴生】
【空间亲和】
【博闻强记】
【完美基因】
【法则雏形感知】
【灵魂韧性强化】
【武道本能固化】
……
陆远扫过那些天赋名称。
每一个,都是能改命的东西。
而他现在买得起。
不止买得起。
还能挑着买。
百世轮回树上,还剩最后两朵未开的花。
第九十九世,将是他真正入局的一世。
陆远停在商城前。
光幕一层层铺开,最上方,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金色选项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