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那一刻,疼痛从灵魂深处炸开。
陆远猛地睁眼。
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胸腔里空气发闷,粉笔灰和廉价墨水的味道一起灌进鼻腔。
讲台上,历史老师还在念课本。
“……大涅盘时代初期,怪兽第一次大规模冲击基地市,史称八月血潮。当时武者装备简陋,战术落后,基地市付出了极大代价……”
陆远坐在座位上,手指压着课桌边缘。
八月血潮。
课本里只有四个字。
可对他来说,那是断掉的刀,是踩碎的骨头,是夜里撤不完的人群。
他死过太多次。
有几次,就死在类似的兽潮里。
窗外蝉声吵得人心烦,操场上传来哨声,教室后排有人偷吃零食,塑料袋发出细碎的响动。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让人反胃。
陆远低下头,压住灵魂被塞进这具身体后的撕裂感。
下一刻,眉心深处传来刺痛。
不是肉体的痛。
是识海被硬生生撑开。
【精神伴生·百倍】苏醒。
陆远放在桌下的手停住。
整个教室在他的感知里变得清晰。
讲台上老师翻动课本的动作,前排女生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后排男生压低嗓子说话时喉结的震动,全都被他捕捉到。
然后是整栋教学楼。
走廊里巡查的教导主任,楼下篮球场上正在奔跑的学生,食堂后厨切菜的砧板声。
范围继续扩大。
学校,街区,远处高墙,江南基地市大片建筑的轮廓,一点点压进他的感知里。
陆远没有动。
识海中央,一颗金色核心安静转动。
行星级九阶的精神念力。
放在地球,这已经不是天才。
是灾难。
可这股力量没有失控。
它被陆远压住,收束在识海深处,只露出最安全的一层感知。
他很清楚,现在的身体太弱。
肉身跟不上,精神念力再强,也不能乱用。
否则不等怪兽来,他自己先把这具身体撑坏。
陆远呼吸逐渐平稳。
很快,第二股变化来了。
【空间亲和·百倍】开始生效。
黑板、课桌、窗户、空气。
这些东西没有变。
可陆远看见了更底层的东西。
空气流动时,空间会有细小偏移。
老师抬手写字时,手臂经过的位置留下短暂波动。
窗外的阳光落进教室,穿过玻璃时,折射出的变化不再只是物理现象,而是一种可以被理解的规则。
陆远盯着黑板旁边那截粉笔灰。
粉笔灰正在下落。
很慢。
在他的感知中,那粒灰尘经过的每一寸距离,都对应着空间的细微变化。
陆远没有伸手。
他只是记下这种感觉。
这不是能立刻拿来杀人的力量。
但它决定上限。
前九十八世,他吃过太多“上限”的亏。
别人出生就有资源,有血统,有老师,有传承。
他靠命拼,靠算计抢,靠一次次试错往上爬。
爬到最后,还是会被那道看不见的门挡住。
这一世,门还在。
但他终于有了砸门的资格。
身体里的第三股变化,比前两者更粗暴。
【完美基因底座】开始改造肉身。
酥麻从骨头里钻出来,又沿着血管扩散到四肢。肌肉被撕开,再重新生长。
心跳声变沉,每一下都把新的力量送出去。
陆远的手背上,青筋浮起,又慢慢隐下去。
课桌边缘被他按出一道浅痕。
他松开手。
木屑粘在掌心。
这具身体原本只是普通高中生的水准,甚至因为长期营养不足,底子并不好。
现在不同了。
基因倍数还只是三倍。
可它没有锁死。
这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精神念力能让他在地球前期横推。
空间亲和能让他提前接触法则。
完美基因底座,才是真正决定未来的根。
陆远把掌心的木屑抹掉。
动作很轻。
旁边的同学还在记笔记,没有发现课桌边缘多了一处塌陷。
历史老师讲完八月血潮,又开始讲武者联盟成立。
这些内容,陆远听过太多遍。
有一世,他死在兽潮前线。
有一世,他混进过基地市情报部门。
还有一世,他为了弄到一份武者训练资料,在地下黑市被人活活打断脊椎。
那时候的他,没有选择。
现在有了。
他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灰色城墙立在基地市边缘。
每一世,他都在那堵墙里挣扎。
墙外是怪兽,墙内是规则。
穷人想往上爬,要命。
普通人想成为武者,更要命。
陆远以前总想着活下去。
活得久一点。
活得比上一世强一点。
可第九十八世死在防线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只是活着不够。
被人安排的活法,活得再久也没意思。
“喂。”
旁边传来很轻的声音。
陆远转头。
一张纸条被推了过来。
字写得歪歪扭扭。
“你脸色不对,要不要去医务室?”
罗峰。
此刻的罗峰还很青涩,校服洗得发白,书包边角磨破了线。
他还不是后来那个让无数强者忌惮的存在。
他只是一个想考进军校、想让家里过得好一点的高中生。
陆远看着那张纸条,停了几秒。
前几世,他和罗峰有过很多种关系。
队友,对手,敌人。
有一世,他在荒野区把后背交给罗峰。
也有一世,他走错了路,最后死在罗峰刀下。
那一刀很准。
没有犹豫。
陆远到现在还记得胸口被贯穿时的温度。
罗峰见他一直不吭声,又把纸条往这边推了推。
“你真没事?刚才出了好多汗。”
陆远拿起笔,本想写两个字。
笔尖落到纸上,却停住了。
他把纸条推回去。
“没事。”
罗峰压低声音:“你刚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晕过去。”
“做了个长梦。”
“上课睡觉还能睡成这样?”
陆远看着他。
罗峰被看得有点别扭,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今天怪怪的。”
陆远收回视线,翻开课本。
书页停在八月血潮那一章。
上面印着几张旧照片。
破损的城墙,倒塌的装甲车,还有一群看不清脸的武者。
陆远指腹压在照片边缘。
纸面很粗糙。
这一次,他不会再被写进这种照片里。
下课铃还没响,教室后排已经开始躁动。
有人在讨论晚上的模拟题。
有人说放学去网吧。
也有人提到极限武馆今天开放测试,语气里全是羡慕。
罗峰听到“极限武馆”四个字,耳朵动了一下。
陆远合上课本。
“罗峰。”
“嗯?”
“放学去武馆。”
罗峰一愣:“今天?你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
“你不会真发烧烧糊涂了吧?武馆测试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远把笔放回笔袋。
“这辈子,咱们换个活法。”
罗峰怔住。
他盯着陆远看了好一会儿,刚想追问,教室最后一排忽然传来椅子踢开的声音。
“陆远,放学别急着走。”
一个带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