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富贵迈着四方步蹭到后厨门口。
环顾四周,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人呢?”
马华吓得一哆嗦,赶紧赔笑:“师父……哦不,何师傅去茅房了。”
刘富贵心里暗骂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只能站在原地干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钟头。
脸色越来越沉,周围干活的小工大气都不敢喘,低头切菜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与此同时,食堂角落的阴影里,正上演着另一出戏码。
秦淮茹眼圈红红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拉着傻柱的袖子,哭诉家里揭不开锅,想求点粗粮接济一下三个孩子和婆婆。
“秦姐,这事儿犯忌讳。”
傻柱连连摆手,一脸为难,“公家的账目查得严,粮食这东西,过了大门就有记录。
要是被查出来,饭碗都得砸。”
虽然平时他也会顺点剩菜回去,那是行规,没人管。
但粮食不一样,那是红线。
看着女人楚楚可怜的样子,何雨柱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摸索半天,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票证和几张毛票。
“我也没存下多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这点钱你先拿去,买点米面顶几天。”
秦淮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迅速接过东西,抹了把泪,冲傻柱甜甜一笑:“谢谢二愣子哥。”
转身离去时,脚步都快了几分。
傻柱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地往回走。
刚进后厨门,就被迎面冲过来的刘富贵堵住。
“死哪去了!擅离职守!偷懒耍滑!”
刘富贵指着鼻子就是一顿输出,唾沫星子横飞。
骂够了,才冷哼一声:“滚去给领导炒小灶!别耽误了事儿!”
傻柱本是顺毛驴性格,最烦被人骑在头上拉屎。
被当众这么羞辱,他那股倔劲儿瞬间上来了。
双眼一瞪,脖子一梗,直接把手里的锅铲往案板上一摔。
“不干了!谁爱炒谁炒!”
全场死寂。
刘富贵气得肝儿颤,那双绿豆眼瞪得像铜铃,浑身发抖。
在这个单位,威信没了,还怎么带兵?
食堂主任那张老脸,此刻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当众被那个愣头青顶撞,他的面子算是碎了一地。
胸口那股火气往上窜,恨不得冲过去赏那小子两巴掌。
就在他气得手抖的时候,一道清亮嗓音突然插了进来。
“刘头,要不我来试试?”
这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死水。
四周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瞪过来。
说话的是叶青安。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刘主任愣了一下,随即挤出几分假笑。
“行啊,叶同志。
勇气可嘉,不过……”
话还没说完,叶青安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
“主任放心,我在后厨摸爬滚打五年,这点手艺还是有的。”
“菜端上来您尝尝,要是比傻柱差,我当场辞职。”
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挑衅。
刘主任瞥了眼脸色铁青的何雨柱,挥挥手。
“去吧。”
看着叶青安走进后厨的背影,旁边几个后勤人员拍着大腿直跺脚。
“哎哟喂,这是把天捅破了!”
“本来这机会是傻柱的,现在全黄了。”
他们互相看了看,心里都犯嘀咕。
刚才叶青安那么狂,他们怎么没想到自己上?
觉得自己也能行,甚至还能做得更好。
角落里,何雨柱哼了一声,满脸鄙夷。
“装什么大尾巴狼?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下凡?到时候做出来的菜能把人 ,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胖徒弟凑过来,嘿嘿笑着附和。
“就是,这小子平时就爱显摆。”
“等会儿做砸了,还得求咱们师傅去救场,到时候有他哭的。”
旁边的刘岚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何雨柱留面子。
“呵,未必吧。”
“没准人家真有两把刷子呢?”
“到时候傻柱你被打脸的声音,可比锅碗瓢盆响多了。”
这话扎心,何雨柱刚要反驳,却被刘岚一个眼神怼了回去。
两人唇枪舌剑,吵得后厨乌烟瘴气。
与此同时,厂部小厨房内,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是专门给领导炒小灶的地方,讲究个精致。
刘主任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眯着眼看叶青安操作。
刀工利落,火候精准。
几道菜出锅,香气扑鼻。
刘主任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眼底满是惊喜。
好吃!
绝对的好吃!
那种味道,竟然丝毫不逊色于何雨柱的招牌菜。
甚至更胜一筹,多了一份鲜香。
刘主任放下筷子,笑得合不拢嘴。
他对叶青安的态度彻底变了,像是看稀世珍宝。
出了小厨房,刘主任特意拉住叶青安的手。
“小叶啊,好好干!”
“以后你就是咱们厂的一级厨师长。”
“回头去我办公室,填个考核表,手续我给你走快车道。”
叶青安点头致谢,目送领导离去。
回到工位,他哼着小曲,颠勺翻锅,动作行云流水。
升职加薪,近在咫尺。
而在另一头的贵宾包间里,推杯换盏声此起彼伏。
李副厂长吃得眉开眼笑,连夸三道好菜。
“妙啊!”
“这谭家菜的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何雨柱这手艺,真是绝了!”
何雨柱在一旁赔着笑脸,受用得很。
直到刘主任端着茶杯走过来,一脸神秘地摇摇头。
“李厂,您误会了。”
“这菜,不是何雨柱做的。”
李副厂长动作一顿,疑惑抬头。
“那是谁?”
“是我们厂新提拔的一个年轻厨师,叫叶青安。”
刘主任语气里满是骄傲。
“要不是今天这场 ,我还真没发现,咱们厂里藏着这么一位高人。”
刘主任把白天的事跟李副厂长汇报得清清楚楚。
李副厂长眉头拧成个疙瘩,顺口骂了何雨柱两句。
紧接着,他就把叶青安调岗升职的事儿给捅了出来。
人事手续走得那叫一个顺溜。
叶青安前脚刚踏进刘主任办公室,后脚就晃悠出来了。
那张脸上,笑意根本压不住。
……
“我不干!”
下午在后厨,刘主任刚把任命公示出来。
何雨柱就跟炸了毛的公鸡似的,吼了一嗓子。
“有意见可以打报告。”
刘主任眼皮都没抬,淡淡甩出一句。
这冷处理让何雨柱瞬间哑火。
“不服气是吧?”
叶青安冲刘主任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案板。
立威的最佳时机,怎么能放过?
食材挑不出毛病,那就拼基本功。
一道酸辣土豆丝,最见真章。
周围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好奇、轻视、审视,什么都有。
叶青安手起刀落,清脆声响连成一片。
“嚯!这手法挺地道啊?”
“切得太快了,你看那土豆丝,粗细均匀得像机器削出来的!”
围观的人低声议论,眼神逐渐变了。
刘主任看着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那点疑虑消散大半。
“光看菜不行,得尝味道。”
另一边,何雨柱手里的刀都在抖。
跟叶青安比,他的刀工简直惨不忍睹。
叶青安那边已经下锅爆炒。
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酸辣味瞬间激发。
没过几分钟,一盘色泽诱人的土豆丝端上桌。
“主任,您尝尝,保证够味儿!”
刘主任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送入口中。
眼睛顿时亮了。
酸爽开胃,口感脆嫩,绝对是上乘之作。
“不错,这道菜完全合格。”
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何雨柱身上。
几分钟后,他也做好了。
只是脸色铁青,脖子梗着,死要面子。
差距太明显。
刀工粗糙,受热不均,味道更是淡出鸟来。
“看看你这切法,厚薄不一,怎么入味?”
“还是叶师傅手艺精妙。”
刘主任满脸讥讽,盯着何雨柱问:
“现在,还觉得自己行吗?”
何雨柱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蔫了吧唧。
“以后,叶青安任食堂班长。”
刘主任敲定结论,语气不容置疑。
刘主任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嗓门洪亮地盖过了一旁的嘈杂:“厂里领导层刚敲定,叶青安今儿个正式拿下八级厨师资格。
工资档次,立马往上调!”
这话一出,周遭的目光瞬间黏在了叶青安身上。
羡慕得像是要把人烧出两个洞来。
只有傻柱站在一旁,脸黑得跟锅底没两样。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叶青安,恨不得把对方嚼碎了咽下去——那是抢了他饭碗的仇人。
叶青安倒是客气,对着四周拱手谢了一圈,又扯着嗓子喊大家伙儿一起加油干。
他这人平时嘴不毒,也不像某些同事那样出口成脏,所以在大伙儿心里,形象还算端正。
毕竟,有傻柱这种极品在旁边衬托,好人显得格外耀眼。
……
下班铃一响,叶青安脚步轻快,直奔东直门菜市场。
升了职,涨了薪,这日子总得有点仪式感。
买点好酒好菜,好好犒劳一下辛苦半辈子的自己。
菜市场上人头攒动,喧闹声能把屋顶掀翻。
那股子烟火气,混杂着泥土和生肉的腥味,像极了乡下逢年过节的集市。
摊位上摆满了新鲜货色,最显眼的还得是大白菜,便宜大碗,谁都能买得起。
叶青安挑了几把青菜,顺手抓了把葱姜蒜做佐料。
走到一半,突然一拍脑门,家里酱油瓶空了。
转头拐进旁边的粮油店。
这时候的酱油,全是黄豆慢慢发酵出来的,纯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