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前面渐行渐远的那道背影,三人走在一起,俨然一副和睦人家的模样。
而他,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越拉越远。
一股彻骨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心脏。
“不行!绝对不行!”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吼叫:“叶青安是我的死敌!哪怕拼了命,我也不能让他得逞!”
秦淮茹回头一瞥,看见棒梗还愣在原地发呆,眉头微蹙,提高了嗓门。
“棒梗,磨蹭什么呢?赶紧跟上。”
“哎!来了!”
棒梗应了一声,撒开腿小跑着追了上去。
“刚才发什么呆呢?”
秦淮茹随口问道。
“呃……”
棒梗眼珠子一转,信口胡诌,“看见几只鸟在天上飞,挺有意思的,就多瞧了两眼。”
“少贫嘴,跟紧点,别走丢了。”
秦淮茹摇了摇头,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世道人心险恶,人贩子凶得很,孩子一旦走失,想哭都找不着调。
她伸手推了一把棒梗:“去前面带路,看好你两个妹妹。”
得,这样孩子们就在眼皮子底下,踏实些。
“知道了。”
棒梗点点头,快步走到前头,汇合了两个妹妹。
这一路上,他连余光都没给叶青安留半个。
叶青安哪察觉到这孩子的暗流涌动?
他跟秦淮茹走在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时而逗得秦淮茹眉眼弯弯,时而又被她假装生气地轻捶一下胸口。
成年人聊天嘛,话题飘忽不定,偶尔歪楼也是常有的事,气氛轻松惬意。
不知不觉,两人抵达了目的地——委托商店。
这地方是个大杂烩,家家户户把闲置破烂拿出来换钱补贴家用。
货品来源庞杂,质量参差不齐,既有宝贝也有假货,堪称京城里的“旧物淘金场”
因为价格低廉,还不用票证,这里总是挤满了闲逛的主儿。
在秦淮茹的指引下,叶青安顺手挑了几张黑胶唱片。
这玩意儿稀缺,他干脆来个“包圆”
,能出声就行,不讲究音质。
买完东西,叶青安抱着猎奇的心态,开始在货架间闲逛。
目光扫过一堆杂物,突然定格在一幅画上。
“这画有点意思,标价十块,拿下。”
他瞥了一眼落款红印,压根没细看真假。
主要是画中那几只虾,灵动鲜活,透着一股子神韵。
管它真迹还是仿品,挂在家里当个装饰,也挺有格调。
“带盖的檀香炉,里头塞着几块真材实料的沉香木。”
叶青安指尖摩挲过温润的炉身,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东西摆在家里,专克蟑螂蚊虫。
标价五块。
他利落地合上盖子,揣进怀里。
视线一转,角落里的塑料麻将盒格外显眼。
成色尚可,没怎么被玩过。
十块钱。
叶青安嘴角一抽,想起前世熬夜搓麻的日子,那叫一个上头。
买!
他又扫荡了几个不起眼的小物件,转身走出委托所。
门口,秦淮茹带着三个娃干等半天。
小当和槐花眼巴巴望着橱窗里的铃铛、小木船。
棒梗盯着弹弓流口水。
秦淮茹脸拉得老长,硬是没掏钱。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败家玩意儿。
索性把孩子拽出来,省得看见心烦。
见叶青安出来,秦淮茹松了口气。
“走吧,回家。”
她接过叶青安手里的包裹,语气淡淡的:“小孩子嘛,喜新厌旧,过两天就忘了。”
叶青安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忍不住挑眉。
“这些可都是宝贝。”
“收藏价值极高,将来升值空间大着呢。”
秦淮茹翻了个白眼,满脸不信。
“你当是古董呢?塑料疙瘩能值几个钱?”
她嘴上抱怨,手里却没松开。
反正管不住这 。
叶青安也不恼,笑道:
“地主老财都爱玩这个,体验一下复古风情也不错。”
“随你高兴。”
秦淮茹懒得再争,推着孩子往前走。
身后传来孩子们依依不舍的回望声。
叶青安慢悠悠跟在后面,神色轻松。
……
四合院里,气氛有些微妙。
刘海中远远瞧见傻柱提着一网兜东西进门,眼睛瞬间亮了。
“傻柱回来啦!”
傻柱脚步一顿,腰板挺得笔直。
他刻意抬起右脚,展示那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三大爷,瞧瞧我这身行头,精神不?”
他自认为姿势潇洒,实则透着一股子做作。
刘海中嘴角抽搐了一下。
“咳,确实威武。”
他挤出一句违和的夸赞:
“就凭你这打扮,冉老师肯定对你刮目相看。”
话音未落。
一道刺耳的声音从背后炸响。
“嘿,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也配?”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找半天没见着人,原来是你许大茂啊。”
傻柱猛地回身,眼皮都没抬一下,下巴微扬,眼神里满是轻蔑:“怎么?看我过得顺眼,酸味都飘出二里地了?”
许大茂气得直哆嗦,手指头几乎戳到傻柱鼻尖上。
“我酸?你也配?”
他上下打量傻柱,鼻孔朝天,满脸鄙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现在是四合院的一大爷,掌权管事!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提鞋,你还不够格!”
“羡慕你?”
许大茂啐了一口唾沫,“真不要脸!”
“谁稀罕你那破官职。”
傻柱冷哼一声,毫不退让,“在我眼里,你那大爷就是个屁。
想管我?门都没有!”
“啧啧啧。”
许大茂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听听这口气,醋坛子打翻了吧?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典型的红眼病发作。”
傻柱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随便你怎么说,激不了我半根汗毛。”
许大茂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故意压低声音,吊足胃口:“听说,你要去跟个女老师相亲?”
傻柱斜睨过去,目光如刀。
“对。
怎么,羡慕哥有 ?”
他冷笑一声,语气尖锐:“羡慕就回去求爹妈给你安排,别在这装清高。”
“放屁!”
许大茂一脸不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需要相亲?你以为我是你这种蠢货?找女人对我来说,动动手指头的事。”
他得意洋洋,神色嚣张:“只要我勾勾手指,那帮女人恨不得扑上来舔鞋底。
至于你……哼。”
傻柱闻言,直接笑出声来,眼中尽是讥讽。
“吹牛也不打个草稿。
也不怕风太大,闪了你的舌头。”
“你不信?”
许大茂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音,神情暧昧又得意。
“当年下乡,那些黄花大闺女看我的眼神,都快把衣服瞪破了,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还有那些小寡妇,一个个抛媚眼抛得不要命。
可惜啊,本大爷眼光高,一个都没瞧上。”
这话倒是真事。
下乡那会儿,确实有些不知深浅的村妇主动送上门。
许大茂既得了便宜,也花了钱封口,两相情愿,没人闹出来。
这是他私下里最得意的战绩,今天正好拿来压傻柱一头。
傻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就凭你这副德行,我不信你没干过缺德事。”
他死死盯着许大茂,字字诛心:“丧尽天良的东西!娄晓娥跟你离婚,那是老天爷开眼,做对了决定!”
“像你这种坏得流脓、卑鄙 的小人,就该被雷劈死才解恨!”
“等着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迟早有一天,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许大茂却像没事人一样,完全没往心里去。
“唬谁呢?”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且淡定。
“我可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你别血口喷人,冤枉好人。”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刀,语气轻松愉悦。
“再说了,娄晓娥那只不下蛋的母鸡,是我休的她。
我高兴还来不及,关你屁事?”
“休妻?”
许大茂刚吐出两个字,就被阎埠贵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那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老许,你这脸皮是拿牛皮纸糊的吧?厚得连 都打不透。”
秦淮如站在旁边,眼神里满是轻蔑,嘴角却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年你在派出所蹲着的时候,全胡同谁不知道你干的好事?为了跟娄晓娥离婚,你可是把底裤都赔进去了。
现在跑来装圣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傻柱在一旁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别听他放屁,这就是典型的不要脸天下无敌。”
许大茂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头,指向旁边的于海棠——不对,是三大爷阎埠贵。
“三大爷!您给评评理!这是污蔑! 裸的诽谤!”
他声音拔高八度,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那天我是被冤枉的!证据呢?当事人亲自写的谅解书!那是误会!纯纯的误会!”
“傻柱这张嘴就像淬了毒的刀子,专挑我伤口撒盐啊!”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一脸无辜地看着许大茂。
“大茂啊,你是不是糊涂了?”
“你自己就是一大爷,这事儿按理说归你管。
我一个外人,掺和进来合适吗?”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把皮球踢了回去。
许大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他是大爷。
可大爷有个屁的权利去命令邻居闭嘴?
这老狐狸,是在用规则压他。
许大茂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他盯着阎埠贵,眼神阴鸷。
“三大爷,您是长辈,讲究个公正。
难道看着晚辈被人欺负,您也装聋作哑?”